在她的感知里,人的外貌从来都是模糊的,血肉与皮囊沉进一片虚无,只剩下灵魂本身的光亮。
而瑟琳体内,亮着两道完全不同的颜色。
她微微睁开眼睛,深沉的瞳孔如同虚无的黑洞,无光无息。
“在你的身体里,我可以看见两道完全不一样的灵魂,这种情况就算是女巫们的禁书里,也是异常罕见的。”
一句话落下,瑟琳指间的魂线猛地绷紧:
“知道这么多,看来你是真不怕我回来找你麻烦啊。”
玛蒂尔达抚摸乌灵的脑袋,语气轻飘飘的:
“至少从现在的结果来看,这场赌局还算值得。”玛蒂尔达轻轻晃了晃烟斗,“而且,你和赛弥菈战斗的那一场,我可是从头看到尾。”
“尤其是后面那一段,非常精彩。”
她的烟斗轻轻一晃,紫烟化成一道人影,一路飘到瑟琳面前,轻轻的抚摸她的脸颊。
“那匹会飞的独角兽,还有最后被剥出来的腐败残根……你身上的秘密都太有趣了。”
瑟琳抬手一挥,烟雾瞬间散开:“既然你都看见了,那关于【腐败残根】,还有我身体里的另一个灵魂,你知道多少?”
身边的紫烟重新聚拢,刚才被打散的人影已经消失。
过了一会儿,玛蒂尔达才慢悠悠道:
“腐败的事,我确实知道一些。至于另一个……”她抬起烟斗,遥遥点了点瑟琳,“她本人就在你身体里,与其问我,不如直接去问她。”
这个办法瑟琳当然想过,问题是伊索尔德压根没有给过她正常交流的机会。
她偶尔出现,偶尔接管身体,然后又消失得干干净净,像住在一扇她根本找不到的门后面。
瑟琳沉默了片刻,才道:“我找不到她。”
“你找不到,不代表别人不能帮你找到。”
玛蒂尔达说得轻描淡写,瑟琳看了她好一会儿,警惕道:
“代价呢?”
玛蒂尔达似乎有些意外,随后笑得更开了:
“放心,没有交易,也不需要你签什么契约。就当满足一下我的好奇心。”
“至于能不能见到她,见到以后她愿不愿意和你说话,那就是你们自己的事了。”
紫烟在两人之间缓慢散开。
短暂安静过后,瑟琳低头看了眼靠在旁边睡得毫无知觉的诺拉妮。
然后想起了伊索尔德,她有太多问题想问了。
为什么她们会共用一个身体。
为什么要将腐败残根融合进体内?
还有关于瓦伦的笔记、腐败女王。
这些东西像一团越缠越紧的线,只靠她自己继续猜下去,大概永远都只能摸到边缘。
玛蒂尔达危险归危险,可这个机会同样难得。
瑟琳在心里权衡了一遍,最后还是抬起头,问道:
“我要怎么做?”
玛蒂尔达嘴角一勾:“很简单。”
她吐出一口紫色烟雾,贴着瑟琳的脚踝向上缠绕,像一层轻软的水,将她整个人缓慢托离地面。
瑟琳身体一点点升高,越过漆黑水潭,朝中央的玛蒂尔达飘去。
那女人依旧闭着眼,白发和裙摆在紫烟间缓慢浮动,看起来像坐在一场永远醒不过来的梦里。
“放松一点,好好睡一觉。”
玛蒂尔达的声音近在耳边,又像隔得很远。
瑟琳觉得眼皮开始发沉,意识便往黑暗坠去。
不知道过了多久,瑟琳猛地睁开眼。
熟悉的黑色长廊映入视野,厚重地毯一路铺向远处,墙壁两侧挂着一幅幅古旧画像,窗外灰白天光穿过彩色玻璃,在地面投下斑驳光影。
她站在原地,很久没有动,视线从周围一点点扫过。
这里是——鸦烛堡?
她怎么回来了?
瑟琳向前走去,经过一面镜子时,她发现自己的样貌已经换成了于凌夜的模样。
她慢慢皱起眉,走廊尽头忽然传来一阵悠扬的小提琴声。
于凌夜犹豫了几秒,最终还是顺着声音走了过去。
长廊尽头的房门没有关严,她伸手推开。
看见古朴精致的客厅,有一位无面侍者正在演奏小提琴,而不远处的茶桌上,正坐着一位女性。
她黑色长发垂在后背,低着头,手里翻着一本厚重的旧书。
阳光落在她苍白的侧脸上,熟悉得不能再熟悉。
于凌夜停在门口,伊索尔德却只将手里的书又翻过一页,抬起头看向她,然后很轻地开口道:
“好久不见啊,我亲爱的搭档。”
于凌夜停在门口,没有立刻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