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百五十九章 春寒
看原料库存,热压车间看看当天的生产数据,组装车间看看工人干活的状态,五金厂看看钢材的使用情况,皮件厂看看皮革的质量。

    中午在食堂吃饭,跟工人们坐在一起,听他们聊天。工人们在他面前不太放得开,说话会斟酌,但他走后他们聊什么他心里有数。无非是那些事——街上的标语,宣传栏里的文章,谁家孩子在乡下待了几年还没回来,谁家亲戚在别的厂已经几个月发不出工资了。

    下午继续转,或者回办公室看书。他最近在看一本从梁先生那里借来的《中国建筑史》手稿,梁先生在扉页上用毛笔写了一行字——“建筑是凝固的音乐”。字写得很好,笔锋遒劲,收笔干净,像他的人一样。

    林墨读到第六章的时候,在书页的空白处用铅笔写了一行批注——“音乐会停,建筑会倒,只有人还在。”写完他看着这行字看了很久,然后把它擦掉了。

    擦掉,不是因为写得不对,是因为这种话不该出现在梁先生的手稿上。

    下班后,他准时走。现在四点五十,他开始收拾桌上的东西,把文件归拢好,铅笔插回笔筒,笔记本锁进抽屉。五点整,他拎着帆布包下楼,推着自行车出厂门。

    陈敏的肚子已经很大了。岳母一直住在这里,白天照顾她,晚上陪她。林墨下班后负责做饭。他做饭的手艺比陈敏差远了,只会做几个简单的家常菜——西红柿炒鸡蛋、清炒土豆丝、白菜炖豆腐、偶尔炖个排骨汤。

    他把菜端上桌的时候,陈敏坐在餐桌前,看着那些菜的卖相,忍不住笑了:“你这个土豆丝切得粗细不匀,有的跟筷子似的,有的跟头发丝似的。”

    林墨在她对面坐下,给自己盛了碗饭。

    “能吃就行。”

    陈敏夹了一筷子土豆丝放进嘴里,嚼了嚼,点了点头。

    “味道还行。”

    两个孩子还是住在军区大院。周末接回来,周一一早送回去。岳父说让孩子多接触大院的环境,对他们的成长有好处。林墨没有反对,他知道岳父说的有道理。

    饭吃到一半,陈敏放下筷子,看着林墨。

    “你今天没出去?”

    林墨知道她问的是什么,摇了摇头。

    “没去。”

    “陈书记呢?”

    “去了。”

    陈敏沉默了一会儿,没有再问。她端起碗继续吃饭,吃得比平时慢,像是在想什么心事。

    林墨也没有说话。他把碗里的饭吃完,起身去厨房盛汤。排骨汤炖了两个多小时,骨头都炖酥了,汤是奶白色的,飘着几颗红枣和枸杞。他盛了两碗端出来,一碗放在陈敏面前,一碗自己端着,小口小口地喝。

    “你不去看看?”陈敏忽然又问了一句。

    林墨放下汤碗,看着她。

    “看什么?”

    陈敏没有回答。

    林墨端起汤碗继续喝,喝完了把碗放下,用纸巾擦了擦嘴。

    “我跟陈书记分工不同。他在外面,我在里面。他管厂外的事,我管厂里的事。他把外面的事处理好了,我在里面才能安心。我把里面的事处理好了,他在外面才能放心。我去找他,能说什么?让他别去?他说服不了我。我去了也改变不了什么,反而让他分心。”

    陈敏看着他,沉默了一会儿,然后点了点头,没有再问了。

    吃完饭,林墨洗了碗,把厨房收拾干净。陈敏坐在沙发上看电视,他坐在她旁边,也看。电视里播的是新闻,播音员的声音洪亮,字正腔圆,念的是长篇大论的社论。

    他把电视关了,从书架上拿了一本书,坐在沙发上翻。陈敏靠在他肩膀上,闭着眼睛,不知道是在听什么还是在想什么。他的手放在她的肚子上,能感觉到里面的小生命在动,一下一下的,轻轻的,像小鱼在吐泡泡。

    “又动了。”他说。

    “嗯。”陈敏闭着眼睛,嘴角微微翘着,“这几天动得厉害。王大夫说,可能是个男孩,男孩动得多。”

    林墨把手放在她的肚子上,感受着那些若有若无的胎动。

    “男孩女孩都好。”

    日子就这样一天一天过去了。外面的风浪再大,到了林墨这里就变成了一池静水。不是他装出来的,是他真的不急了。

    陈枋安带着人上街去了,那是他该做的事。他林墨在厂里守着,这是他该做的事。有些人该出头的时候就得让他出头,不该出头的时候就得把他摁住。现在,是陈枋安该出头的时候。

    至于后果,那是以后的事。

    林墨唯一做了的准备,是跟赵启明交代了一句话——“工人下班之后的事,不要管。只要不带着厂里的名头,不穿着工装,不在厂门口聚集,就行。”

    赵启明有些不解。

    “林厂长,这不是……”

    “这不是放任自流。”林墨打断他,“如果他们打着厂里的旗号出去,那性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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