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七十四章 日趋紧张
生产简易的木柄工具、战地桌椅、甚至临时掩体的伪装网木架。

    “林厂长,咱们这算是生产还是备战?”小孙一边给一块松木板刮平,一边忍不住问。

    林墨正在检查刚下线的折叠担架,头也不抬:“都是。”

    军事化管理渗入日常的每一个缝隙。

    早晨六点,厂区广播准时响起,不是样板戏,不是革命歌曲,是雷振江沙哑的嗓音:“全体注意,三十分钟后开始早操。各车间主任清点人数。”

    然后是民兵骨干带队,沿着厂区围墙跑操,口号声惊起栖息在仓库顶棚的鸽子。

    八点,各生产组点名,布置当日任务。技术交底、质量要点、安全规范,一样不落。

    午休压缩到四十分钟。食堂供应的是大锅熬菜和粗粮馒头,不限量,但也没有往日丰富的副食品。偶尔有从后方捎来的消息,谁家的孩子安全抵达,谁的父母已经安顿——这些消息会被写在黑板报的一角,工人们围在那里,沉默地看,沉默地散去。

    下午继续生产。傍晚收工后,不是休息,是半小时的防空演练。警报声从广播里播出,所有人放下工具,按照预先划分的路线,五分钟内撤入防空洞。洞内,马师傅的建筑队还在做最后的加固和通风优化,沈默带着几个年轻人调试应急照明系统。

    然后,是漫长的夜晚。

    工人们挤在临时腾出的宿舍里。家具厂这几年扩张太快,宿舍远远不够。基本上都是在仓库或者会议室临时搭建的木床。三分厂的原料仓库腾出一角,支起几十张上下铺,人挤人,翻身都能碰到旁边人的胳膊。

    陈枋安和林墨被安排到厂部楼尽头一间狭小的储物室,勉强塞下两张单人床、一张书桌。

    陈枋安把铺盖卷扔在靠窗那张床上,苦笑着,“没想到咱俩这辈子还能体验睡上下铺。”

    林墨没说话,只是把随身带的图纸筒放在书桌边,从里面抽出几张泛黄的图纸,铺开,开始用铅笔在上面标注什么。

    陈枋安凑过来看了一眼,怔住了。

    那不是战备图纸,不是设备维修图,而是一张——四九城家具总厂未来规划图。

    厂区被重新划分。西侧是扩建的一二分厂厂房。东侧是新的木材处理车间,连接着规划中的铁路专用线。北边,一大片空地被勾勒出整齐的网格,上面写着:工人住宅区,配套幼儿园、小学。再往北,是预留的职工医院用地,还有一个小广场。

    陈枋安张了张嘴,半晌才找到自己的声音:“林墨,你这是……”

    林墨没有抬头,铅笔在纸上流畅地滑动:“我计划我们后面的工人社区,先盖三栋六层楼。然后是托儿所和小学。医院可以晚一步,但地得先留出来。”

    陈枋安看着他,眼神复杂。这位曾经的六级工、现在的革委会主任,经历过战争,经历过运动,经历过从起起伏伏。他自认见过风浪,也算沉得住气。

    但此时此刻,在这个警报随时可能拉响的城市,在这间狭小逼仄的储物室里,看着这个年轻人气定神闲地在纸上构建一座还未到来的社区,他第一次感到一种难以言喻的震动。

    “你不怕吗?”陈枋安忍不住问。

    林墨终于抬起头。他的眼睛在昏黄的灯光下显得格外平静。

    “怕,但是现在能做的事,就是把手头的事做好。设备要保住,技术要留住,工人要有活干。以后不管怎样,厂子还在,人还在,就能重新站起来。”

    他顿了顿,声音低了些:“况且,小敏和孩子们还在等我接他们回来。”

    陈枋安沉默良久,终于叹了口气,在另一张床上坐下。

    陈枋安忽然笑了笑,那笑容里有一种释然:“林墨,你说得对。怕有什么用?咱们这些人,这辈子不就是跟困难较劲么。”

    他站起身,走到书桌旁,低头看着那张铺开的规划图,伸出手,粗糙的指腹轻轻抚过“工人住宅区”那几个字。

    “六层楼,带暖气么?”

    “争取带。”林墨说。

    “那得提前规划锅炉房和管沟。”陈枋安拿起旁边另一支铅笔,在图边缘勾了一个小方块,“这位置,靠近宿舍区,又在下风向,合适。”

    两个人在那张泛黄的图纸上,一直画到深夜。

    干校的学员们在九月经历了一场漫长的煎熬。

    起初是撤离。吴指导员接到通知,干校的部分行政人员、有“历史问题”但已基本澄清的老干部、身体衰弱的病号,统一安排疏散到后方。

    名单念完,留下的人面面相觑。

    秦教授没有被安排走。沈专家没有被安排走。于专家、徐工、老钱,都没有。

    吴指导员解释得很官方:“经组织研究,你等同志具备专业技术特长,当前战备形势需要此类人才参与支援工业生产。故暂留原岗位,服从四九城家具总厂统一调度。”

    翻译成大白话:你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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