军队接连攻破魔门沿线所有关卡壁垒。魔门主力死伤惨重,残存余部根本不敢正面接战,只能一路龟缩退守,全线战局彻底崩盘。
大军推进得极顺,直至压到了一座魔域巨城之下。
全军列阵合围,弓兵满弦待发,修士凝聚术法,杀气凛然铺展整片旷野,只待主将一声令下,便要一鼓作气强攻破城。
可就在攻势将起的一瞬间,城头所有的魔气忽然散尽了。
守城的魔兵尽数撤回城内,弃弓收刃,撤去所有防御,竟是主动放弃了守城抵抗。
然后,沉重的城门缓缓向外敞开。
城门缝隙中,渐渐浮现出一道道人影。
越来越多,越来越密
那些并非披甲持刃的魔修。
这些人影周身澄澈空荡,无半分魔气萦绕,亦无丝毫修为波动。
只是一群步履踉跄、面黄肌瘦的寻常凡人。
他们衣衫破旧得几乎遮不住身体,赤着脚踩在冰冷的地面上,脚步虚浮无力,眼神空洞而麻木,像是一群被抽走了魂魄的空壳。
他们身后有魔兵推搡驱赶,用刀柄砸他们的背,逼他们往前走,逼他们朝着东大陆阵营前进。
密密麻麻数万无辜百姓,层层叠叠横亘在两军正中。
东大陆军阵中,将领们的脸色一个接一个地沉了下去。
前排一个将领声音低沉:“这群魔门,当真是阴毒至极!竟用无辜百姓做肉盾阻战!”
身侧一名将领咬牙道:“他们心知正面战力不敌我军,打不过便耍这般龌龊手段,分明是想逼我们束手停兵。”
。后面每座城都会这么干。到时候我们一路推进一路停,推到什么时候才是头?
。。被魔门用邪术反复抽取过生机,神智已经磨灭了大半。就算救下来也已经没有意义了。
他语气冷静理智,道出最客观的战局利弊,可目光落下那片死寂的人海时,依旧不受控制地微微晃动。
黎绘莹静立阵前,默然望着城前那些被推至最前方、麻木呆滞的百姓。
她的眉眼复上一层沉沉的犹豫,始终一言不发。
就在这时,瑞雪叼著苍寻踏空奔了过来。
那条小鹿在阵前一停,嘴里的断剑晃了晃,苍寻的声音就从剑身里传出来:“磨磨蹭蹭做什么?直接平推过去便是。
“这些人本就没了神智,形同枯藁,活着与死了并无区别,一并清了,省得耽误战事。”
黎绘莹眸底翻涌著万般挣扎,轻声开口:“可是他们终究是活生生的人。”
“行了,我知道你心软。”苍寻径直打断她的话,“你下不了手,便交由我来。”
“瑞雪。”
小鹿闻声,细齿轻轻一咬剑身。
刹那之间,苍寻骤然拆解为漫天细碎的银色光片,扶摇升空,在天际舒展铺开,化作一张浩瀚银网,锁定下方人海,席卷而去。
黎绘莹的眼底翻涌著万般犹豫。
她知道苍寻说得有道理——
那些人的神智已经被磨灭了,就算救下来,也只是一具具行尸走肉。
“可”
千钧一发之际!
黎绘莹周身气势骤然暴涨,身形破空掠起,稳稳横挡在漫天银色剑网之前。
“神剑大人,停手。”
铺展天际的银色光片骤然凝滞,凛冽杀意尽数悬停半空。
全场死寂,数万将士的目光,都汇聚到了半空中那道身影上。
?早打早完事,你拦在这儿干什么?
黎绘莹没有让开。
“莹丫头,你怎么总听不清好赖话?”苍寻的声音带着几分无奈,“算了,赶紧让开,我不想与你争执。”
黎绘莹依旧伫立不动,声音清亮而坚定:“神剑大人,我们浴血征战的初衷本就是解救沦陷的西大陆百姓。”
“可若是我们一路推进的赫赫战功,是踏在万千无辜百姓的尸骨之上换来的,那我们拿下这片大陆,又有什么意义?”
银色碎片在虚空中缓缓翻涌了数圈。
苍寻沉默了几息。
黎绘莹眸底澄澈坦荡,字字铿锵:
“魔门恶徒祸乱苍生、造下无尽杀孽,神剑大人若将他们赶尽杀绝,我黎绘莹半句怨言也无。”
“但这些,是被折磨的无辜之人。”
她顿了顿。
虚空之中,银光闪烁不定。
过了很久,银光开始向着下方一片一片地收拢回来,慢慢落回瑞雪嘴里那柄断剑的剑柄上。
苍寻最后只发出了一声极短极轻的冷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