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大,是我!好久不见!”
一瞬之间,苍寻脑海轰然空白,万千思绪尽数定格。
他死死凝望着眼前少年的模样,还是记忆里未曾褪色半分的模样。
陈无妄知晓他心绪激荡,始终安静端坐石凳之上,不急不躁,静待他平复心绪。
良久,苍寻才从这场猝不及防的重逢中回过神。
他的嗓音带着难以压制的轻颤,满目恍惚:
“这是什么情况?小豆丁,你怎么会突然出现在这里?”
心神落地,他方才留意周遭景致。
一草一木,一砖一瓦,皆是当年陈无妄独居的那座小院,分毫未变。
陈无妄唇角笑意温和:
“那是因为,老大你身此刻正陷幻境之中。此刻在你眼前的我,并非真身,只是一缕执念虚影。”
“幻境?”苍寻满是疑惑。
“这座深山之中,遗落着你的一块剑刃碎片——【思】。”
“思者,思过往、念故人、执心头所愿。此地叛军首领深谙秘法,借你散落的极境碎片为基,织就无边幻域。”
他抬手指向深远幽暗的山峦。
“他能窥探所有人最深的执念与遗憾,复刻出世人最渴求的圆满光景。让困于幻境之人,沉溺虚妄圆满,甘愿永留梦中,再也不愿回归现实。”
“世人皆求圆满、贪惜顺遂,人人困于其中,自愿留下,这便是他收拢万千百姓、聚起庞大势力的根本缘由。”
苍寻的声音低了几分,带着难以掩饰的落寞:
“所以你也只是我执念幻化出来的假象,是吗?”
“是的,老大。”
陈无妄坦然颔首,神色坦荡,无半分遮掩。
“既然如此,你为何要直言点破?”
苍寻猛地抬眼,满眼难以置信。
“那叛军首领布下幻境,本就是为了困死我们。按常理,按理来说,你应该让我更加沉迷这个幻境才对,为什么要将一切都告诉我呢?”
这是所有幻境的共性——
极尽温柔、极尽圆满,以人心执念为牢笼,困住众生。
陈无妄笑意依旧温柔,他眸光澄澈坦荡,不染一丝虚妄:
“老大,幻境可以伪造光景,可以复刻容貌,却改不了我的本心。”
“我虽由你记忆而生,承载的却是真正的陈无妄的风骨心性。”
“若我为了让你沉沦虚妄,刻意欺瞒、伪装圆满,扭曲本心迎合你的执念,那我还是我吗?”
寥寥数语,澄澈赤诚。
苍寻怔怔望着他,眼底的落寞尽数消散。
取而代之的是由衷的骄傲,朗声笑了出来:
“是啊!这才是我的小豆丁,是那个举世无双、完美无瑕的陈无妄!”
“哪怕是幻境也无法改变你!”
陈无妄微微一笑,没有多言。
他的指尖轻轻拂过苍寻的剑身。
然后,缓缓开口:
“老大,许久未见,这些年,你过得怎么样?”
一句简单的问询,瞬间瓦解了苍寻所有的克制。
“小豆丁,我跟你说啊,这些年”
他仿佛回到了当初。
絮絮叨叨地打开了话匣,滔滔不绝。
声音再也没有停止过。
这就那么一直说。
一直说
陈无妄始终安静端坐,含笑聆听。
其实这些他都知道,他本生于苍寻记忆,苍寻的所有经历,他尽数知晓。
只不过,他依旧不厌其烦的听着。
另一边,承天王城王宫之前。
黎绘莹仰头望着王婉那张藏在阴影里的脸。
王婉站在那里,俯视著被推到自己面前的黎绘莹。
她的目光深邃,像是在看一件精心雕琢的作品。
黎绘莹站在她面前,浑身僵硬,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沉寂片刻,王婉缓缓开口,响彻整座宫前广场:
“黎绘莹。”
“你本一介侍女,却心有苍生,胸藏山河。临危受命而不怯,执掌朝政而勤勉,心怀悲悯,体恤万民,有君王之仁,有济世之魄。”
“今日观你心性、胸襟,足以受承天基业,足以护万民安宁。”
她抬手,指尖虚引:
“今,吾传位于黎绘莹。自今日起,汝为承天新主,掌山河社稷,领万民!”
话音落定。
百官齐齐躬身跪拜,山呼海啸般的朝拜声响彻天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