它感觉到了。
感觉到了手脚。
感觉到了身体。
感觉到了久违的属于人的重量。
他躺在一张床上。
床很硬,铺着薄薄的稻草,硌得后背生疼。
他睁开眼睛。
头顶是灰扑扑的房梁,到处都挂着蛛网,有阳光从屋顶的茅草的破洞里漏下来。
很破,很旧,很简陋。
但——
熟悉。
熟悉到让他心悸。
这是哪儿?
他想要起身,却发现自己的身体不受控制。
不,不是不受控制。
而是这段记忆中的自己,正在按照既定的轨迹运行着。
他只是附着其上,被迫旁观。
咚咚咚。
敲门声响起,紧接着是一个老妇人焦急的声音:
“苍寻,苍寻!快出来!你家阿尘又和人打架了!”
苍寻的意识还没完全清醒,身体却已经自己动了起来。
他快速起身,穿上那双磨破了边的布鞋,走到门口,拉开那扇破烂的木门。
门外站着一个头发花白的老妇人,穿着打满补丁的粗布衣裳,脸上带着焦急。
“王婶。”他听见自己开口,声音有些低沉,“阿尘在哪儿?”
“东街巷子里,快去快去!那几个娃子围着他打呢!”
苍寻没有多问,抬脚就向外跑去。
他跑过熟悉的土路,跑过那些歪歪斜斜的土房。
这个村子,就是刚才和陈无妄路过时,看到的那个荒芜的村落。
可是现在,它活着。
炊烟袅袅升起,鸡鸣狗吠相闻,孩童的笑闹声隐约传来。
虽然破旧,贫穷,但充满了烟火气。
苍寻跑到东街的巷子口,远远就看见四五个半大孩子正围着一个瘦小的身影拳打脚踢。
那个被围在中间的孩子没有哭,没有求饶,反而象一只被激怒的幼兽,拼命地挥着拳头,想要还击,却寡不敌众。
“住手!”
苍寻冲上去,三两下把那几个孩子拉开。
“大人来了!快跑!”
孩子们一哄而散。
被打的小男孩从地上爬起来,衣裳沾满了泥土,嘴角破了皮,渗出血丝。
他却浑然不觉疼似的,握紧拳头就要追上去。
“阿尘!”
苍寻一把拉住他。
“我才稍微休息一下,你怎么又打架了?”
叫阿尘的小男孩猛地回头,眼睛红红的,却倔强地不肯掉泪。
“他们说我们两个都是野种!是没有人要的野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