表面上,它只是天衡早期做轨道材料试验时租用过的一片园区。几座低矮厂房,一根锈迹斑斑的测控天线,围墙外长满荒草。后来天衡把核心业务搬进新基地,这里就只剩下保安巡逻和仓库登记。
但林望川的留言让所有人都明白,废弃只是表面。
那地方一定还藏着某个能给第二颗维护星提供旧导航图的物理确认端。
问题是,谁去。
林既白不可能去。他的稳定度还停在百分之四十一,工具箱里的回应越来越慢。陆沉弓刚被九日残片剥离过适配层,右臂神经信号混乱,连站稳都勉强。林小满更不能离开梦网旁听席,火种和北天门门缝都需要她观察。
许望舒看向秦岚。
秦岚已经在调地面小队。
“最近的联合安保车队需要十二分钟。”
闻昭临说:“来不及。维护星六分钟后进入暗影边缘,一旦上传旧导航图,北天门就有理由把门缝定位到天梯试验段。”
许望舒问:“你的人?”
闻昭临摇头。
“天衡旧地面站现在不一定听我的。闻清越可能也插不进去。”
公共频道里,闻清越冷冷道:【我没有启动该地面站。】
这句话没人完全相信,但也没人有时间审她。
秦岚忽然抬头。
“许博士,你不能去。”
许望舒刚要开口,秦岚已经补了一句。
“你是现在唯一能同时压住拒用席、梦网记录和北天门措辞的人。你离席,主控会乱。”
许望舒沉默。
她不是不想去。西郊旧站牵着林望川的旧线,也牵着北天门第一次真正落向地面的路标。可她比谁都清楚,此刻主控舱不是指挥台那么简单,它是人间所有拒绝条款暂时拧在一起的结。结一散,前面救下来的火、弓和人都会重新被旧系统分开索取。
她知道秦岚说得对。
就在这时,工具箱里亮起一行字。
【展馆西门。】
所有人愣了一下。
林既白断断续续补出后半句。
【维修队……近。】
秦岚立刻调取航天城展馆周边人员。因为前面多次异常,展馆西门地下水痕采样点一直有维护队值守,其中两名老维修工曾经和林既白一起做过外包工程。他们距离西郊旧地面站只有四公里,比联合安保快得多。
许望舒皱眉。
“普通维修工不能卷进旧天庭事件。”
林既白的手电闪得很慢。
【问。】
又是问。
不是征调,不是命令,不是默认普通人可以为了大局被推上去。
秦岚立刻接通维修队公共频道,只说明现实风险:西郊旧地面站可能正在向失控维护星上传导航图,需要人工拉下物理熔断闸;存在电磁异常、设备爆燃、未知神话信号风险;拒绝不追责。
频道那头沉默了几秒。
一个粗嗓门响起。
“林小子在不在?”
工具箱里传出杂音。
许望舒替他回答:“在,但状态不好。”
“他以前修西门泵房,欠我两包烟。”那人说,“先记账。地址发来。”
另一个年轻些的声音骂道:“老周,你别说得跟去讨债似的。”
老周回骂:“不然你说去拯救人间?你不嫌臊我嫌。”
主控舱里紧绷的气氛被这两句粗糙对话撞开一点。
林小满眼眶一热。
许望舒却没有浪费时间。
她把旧地面站平面图、熔断闸可能位置、禁止触碰的天衡旧端口全部压缩发送,同时强调:看不懂的东西别碰,发光的东西别碰,听见有人喊名字别答。
老周听完,啧了一声。
“这活儿比修漏水麻烦。”
年轻维修工问:“周叔,咱真去?”
老周说:“问你了,怕就回。”
年轻人沉默两秒。
“我开车。”
四公里路不长。
可每一秒都被轨道图拉得很紧。
第二颗维护星已经靠近太阳帆暗影边缘。冷白巡察纹一闪一闪,像北天门门缝里伸出的眼睛。它不需要抢火,也不需要射箭,只要把天梯试验段旧导航图交给北天门,门缝就能声称人间暗幕连接深空边境。
到那时,北天门介入就会从“理由不足”变成“证据确凿”。
老周和年轻维修工抵达西郊旧地面站时,厂区大门已经自己开了。
监控画面里,锈天线缓缓转向天空。厂房窗户透出冷白光,像一只闭了七年的眼睛重新睁开。
许望舒立刻提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