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句话被投进全球证词网后，第一批反应不是技术讨论。
是争吵。
有人说，人间当然失控，战争、污染、贫富不均、数据操控、商业航天私藏神话回波，哪一条都够证明人类不配自治。
有人反骂，如果因为人间有错就交给深空神庭，那和把脖子递给旧天庭有什么区别。
还有人把天衡旧宣传翻出来，说闻昭临当年的判断也许没完全错，人间确实需要更高秩序。
争吵像火一样扩散。
秦岚的技术组看着公共频道脸色发白。
“要不要降噪？”
秦岚没有立刻回答。
她看向许望舒。
许望舒摇头。
“别降。”
“这样太乱。”技术员说。
“乱也是证据。”
许望舒盯着那些互相冲突的声音，眼神很冷静。
“深空神庭问自修是不是失控。我们不能拿一份写得漂亮的报告骗它。那反而像旧天庭。我们要证明，人间即使吵，也能把错误挑出来。”
陆沉弓躺在治疗椅上，听得头疼。
“所以现在要让全网吵架？”
“不是吵架。”许望舒说，“是公开复核。”
林既白的手电闪了一下。
“翻译：吵架但留记录。”
“差不多。”
秦岚很快发布规则。
【自修复核公开征集。】
【允许质疑人间自治。】
【允许反对深空托管。】
【所有观点需标注来源。】
【伪造、代填、诱导提交将被列为反证。】
这条公告一发，公共频道从单纯争吵变成了成千上万条带来源的材料。
有人提交环境治理失败案例，也有人提交之后的修复过程。
有人提交城市灾害应急混乱记录，也有人提交民间自救和事后制度修正。
有人提交天衡集团隐瞒旧案的罪证，也有人提交天衡员工内部反对重启的匿名邮件。
闻昭临一直沉默地看着。
直到一封十年前的内部邮件被翻出来。
发件人不是林望川。
是天衡普通工程师。
邮件只有几行。
【完整修复论证缺少负反馈机制。】
【若系统自动索权，人类无法及时拒绝。】
【建议暂停。】
邮件最后的处理结果是：无回复。
闻昭临看着那封邮件，脸色一点点白下去。
“我没见过。”
许望舒看他。
“你确定？”
闻昭临盯着那封邮件，过了很久，才低声说：“也可能见过，被我当成低优先级。”
陆沉弓冷笑。
“低优先级救了你一命，也被你埋了十年。”
闻昭临没有反驳。
他把这封邮件加入自己的罪证补录。
【天衡内部曾出现暂停完整修复建议。】
【本人未重视。】
【补录为自修失败案例。】
这份补录反而让证词网稳定了一点。
因为它证明，人间不是没有预警。
是预警曾经被压下去。
而现在，人间至少能把被压下去的预警重新翻出来。
林小满那边也提交了一份很小的材料。
不是神话证据。
是她以前住院时的投诉记录。
有一次病房夜间监护仪误报警，护士站没有及时处理。后来林既白连续三天去投诉，最后医院更换了那批老旧设备。
她写：
【我不知道这算不算自修。】
【但我哥说，坏了就报修，没人修就继续报。】
这条材料被很多人转发。
不是因为它宏大。
而是它太人间。
坏了。
报修。
没人修。
继续报。
许望舒把它标为“低层自修样本”。
深空神庭持续接收这些材料。
巡察影外壳白字不断翻动，像在处理一堆它不太喜欢的数据。
【人间存在严重错误。】
【人间存在错误记录。】
【人间存在反证机制。】
【人间存在迟滞修复。】
【判定冲突。】
陆沉弓看见“判定冲突”，咧嘴。
“又冲突了。它们是不是特别讨厌这个词？”
林既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