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记录与归档有何区别?】
这个问题一出现,许望舒反而笑了一下。
很轻。
带着一点冷意。
因为它终于问到核心了。
旧天庭最喜欢说记录。
归档碑也是记录。
南天门判定也是记录。
继任制度也是记录。
它们把人的名字、罪名、功能、血脉、权限写得清清楚楚,然后说:这就是你的全部。
许望舒抬头。
“记录允许被补充。”
“归档不允许。”
巡察影沉默一瞬。
她继续说:
“记录会保留矛盾、噪声、错误、反证。”
“归档会删掉它们。”
“记录是为了让后来的人继续判断。”
“归档是为了让后来的人不用再判断。”
这几句话通过人间证词网扩散出去,很快引发大量响应。
有人上传科研原始记录,说自己终于明白为什么保留失败数据重要。
有人上传法庭旧案修正记录,说错误判决被推翻,也是一种记录反抗归档。
有人上传亲人病历,里面有误诊、更正、二次诊断和医生手写备注。
这些材料和月背证词风马牛不相及。
可它们都指向同一件事。
人间从来不是靠一次正确活下来的。
人间靠的是可以改。
巡察影外壳白字开始不断校验。
【记录允许反证。】
【归档禁止反证。】
【人间自称记录系统。】
陆沉弓看着那几行字,低声说:“它真在学。”
闻昭临神情凝重。
“所以更危险。”
如果北天门理解了记录与归档的差别,它可能会学会伪装成记录系统,用更温和、更开放的方式完成控制。
许望舒也知道这个风险。
所以她没有只给定义。
她给限制。
“记录者不能拥有最终解释权。”她说。
巡察影立刻响应。
【无最终解释权,记录将失去稳定性。】
“稳定性不是最高目标。”许望舒回答,“可修正性才是。”
秦岚立刻把这句话写进临时条款。
【人间记录原则一:任何记录不得拥有不可挑战的最终解释权。】
林小满看着那行字,忽然小声说:“那我哥的记录,也可以继续补吗?”
许望舒看她。
“可以。”
“他现在还没身体。”
“所以更要补。”
月图角落,林既白的回声亮了一下。
【那能不能补一条,我以前做饭没有那么难吃?】
林小满立刻说:“不能。”
陆沉弓:“反证充足,驳回。”
许望舒冷冷道:“记录允许反证。”
林既白:【……】
技术舱里紧绷的气氛短暂松动。
可巡察影没有停。
【问题三:若记录者故意伪造记录,人间如何处理?】
这个问题精准刺向天衡。
也刺向闻昭临。
因为天衡曾经隐瞒、筛选、包装过不周山记录。
闻昭临抬起头。
“由我回答。”
秦岚看向许望舒。
许望舒点头。
闻昭临面对主屏,声音很哑。
“人间处理伪造记录的方式,不该是删除伪造者整个人。”
“而是保留伪造痕迹、追查动机、公开后果、限制其继续篡改的权限。”
他停顿了一下。
“我就是样本。”
屏幕上,巡察影立刻调出闻昭临标签。
【天衡授权者。】
【重启论证提交人。】
【旧案罪证协助者。】
闻昭临没有躲。
“我曾经伪造过完整修复的正当性。”
“所以我现在没有资格直接定义人间规则。”
“但我的错误必须被记录。”
“否则下一个人会把同样的错误包装成新的理想。”
林小满看着他,眼神复杂。
她不会原谅。
至少现在不会。
可她也知道,闻昭临活着提交这些,比死在月背有用。
巡察影记录下他的回答。
【伪造记录者可作为反证样本保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