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正站到它面前时，林既白才明白，为什么古人会把那东西叫“天门”。
它不是建筑。
它是一道嵌进月壳和深空之间的规则裂缝。
两根残破门柱高得看不见顶，像从月背直插星海。门柱表面挂满断裂锁链，每一条锁链上都刻着一个时代的人间名册。
门下，跪着无数没有脸的影子。
它们额头发光，编号整齐。
它们不是亡魂。
是曾经被天庭登记、归档、清洗后留下的命运空壳。
林小满躲在林既白背后，声音发抖：“哥，它们一直在数我。”
许望舒看着门柱，脸色苍白：“这里的人工结构年代超出所有月岩样本。它不是建在月球上，是月球后来包住了它。”
陆沉弓抬头：“九日残片在响应。”
他的弓身里，九枚光点转得越来越快。
忽然，南天门下方传来铁链拖动声。
林既白浑身一僵。
门缝最底部，有一个人被锁在那里。
男人穿着破损的不周山计划舱服，脊椎被十二根黑色缆线钉进门基。半边身体血肉，半边身体像机械和月岩混合的支架。
他低着头，头发全白。
林既白一步步走过去。
“爸。”
男人抬头。
林望川的眼睛还活着。
他看见林既白，先是怔住，然后笑了。
“长高了。”
林既白鼻子一酸。
他想过无数次重逢。
质问，怒骂，拥抱，沉默。
可真正看见这个被钉在月背十年的男人，他只说出一句：“你怎么把自己弄成这样。”
林望川笑得很轻：“修东西，总要有人钻到机器下面。”
林小满哭着扑过去：“爸！”
她刚靠近，南天门骤然亮起。
锁链全部绷直。
林望川痛得闷哼：“别碰我！”
林既白拉住小满。
门上浮现提示。
【密钥容器接近。】
【修补员07权限衰减。】
【是否交接南天门控制权？】
林望川喘息着说：“闻昭临就是在等这一刻。他需要小满靠近，需要你靠近，需要后羿序列护航，需要嫦娥候选开库。你们每一步，都在帮他凑齐开门条件。”
陆沉弓脸色阴沉：“你早知道？”
“我只能拦门，不能拦人心。”
林既白攥紧拳：“那现在怎么办？”
林望川看着他：“毁掉天梯核心，断开现代接口。再把密钥重新封回南天门底层。”
小满脸色一白。
林既白听懂了。
“重新封回去是什么意思？”
林望川没有回答。
林既白声音发狠：“说。”
“需要一个人留下。”
月背风不存在，可这一刻所有人都觉得冷。
小满颤声：“还是我吗？”
林望川眼眶红了：“不是。”
他看向林既白。
“是修补员继任者。”
许望舒立刻道：“还有没有别的办法？”
林望川摇头：“十年前我和闻昭临发现南天门还能被现代系统接入。他认为这是让人类摆脱混乱的机会。我一开始也信。”
他看向门外的黑暗。
“直到我第一次看见门后的档案。”
林既白低声：“清洗记录。”
“不是一两个人。”林望川声音嘶哑，“是整个时代。洪水里不听命的部落，战争中不服从分配的城邦，拒绝献祭的村落，生来不在命册上的孩子。”
“天庭不恨他们。”
“天庭只是判断他们无序。”
“然后删除。”
陆沉弓握弓的手慢慢收紧。
林望川继续说：“闻昭临看见的是人间坏账、犯罪、疾病、战争。他没看见天庭的解决方案更干净，也更残忍。”
“它不治病。”
“它删除病人。”
“它不解决痛苦。”
“它删除会痛的人。”
林小满紧紧抓着林既白的袖子。
许望舒低声：“所以不周山不能修完整。”
“对。”林望川看着林既白，“断掉的不周山是伤口，也是自由的缝。”
远处传来轰鸣。
一艘天衡登陆舰落在南天门外。
数十名黑衣校验员列队走出。
最后走下来的，是闻昭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