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脸白得像刚从冰水里捞出来,手却很稳。
铅笔落在病历单背面,一笔一笔,画出一扇门。
门高得不像给人走的。
两侧立柱像从云里垂下来的骨骼,门楣上刻着密密麻麻的圆环纹。林既白站在床边,看她画到门顶时,指尖不自觉收紧。
因为那门和缓存照片里月背断柱阴影下的轮廓,一模一样。
小满在门额上写了两个字。
南天。
病房里安静得只剩监护仪滴答声。
林既白蹲下,尽量让声音平稳:“你梦见的?”
林小满点头,又摇头。
“不是梦。”
“那是什么?”
“有人把我放在门口。”她看着纸上的门,眼神空得吓人,“门里面很冷,有很多箱子。有人在数名字,数到我的时候,爸爸说还没到时间。”
林既白心口一紧。
“你看见爸爸了?”
小满咬住嘴唇。
“看不清。他在门下面,身上接了好多线。他让我告诉你,别相信登月的人。”
林既白正要追问,病房门被推开。
主任带着两个护士进来,后面跟着一个穿灰西装的男人。
“例行检查。”主任说。
灰西装男人微笑:“林先生,我们是医院合作的数据安全团队。昨晚设备异常,需要同步核验患者记录。”
林既白也笑:“医院脑电数据归数据安全团队管?你们业务挺宽。”
灰西装笑容不变:“特殊情况。”
他身后的护士推来移动脑电仪。
林既白扫了一眼接口,型号不对。
那不是医院常用设备,外壳上虽然贴了医疗标签,但底部有一个微型深空通信模块。他修设备修出来的眼睛,绝不会认错。
他们不是来检查。
是来接入小满。
林既白站起身,挡在床前。
“我妹妹刚醒,今天不做。”
主任皱眉:“林既白,你别胡闹。”
灰西装叹了口气:“林先生,配合对你们有好处。林小满的治疗费用,已经拖欠二十七天。”
这句话像刀。
林既白穷。
穷到每一张缴费单都能压弯脊梁。
但他看见小满手指在被子下发抖。
于是他伸手拔掉病床旁的呼叫线,把移动脑电仪的电源线顺手踢到床底。
“那就先欠着。”
灰西装眼神冷下来。
就在这时,林既白口袋里的缓存芯片突然发热。
病房灯光一暗。
小满画的南天门纸稿上,铅笔线条竟然泛起银光。
移动脑电仪自行开机,屏幕上跳出波形。
林既白看不懂医学曲线,但他看得懂同步。
那波形,和昨晚月背低频回声一模一样。
灰西装也看见了。
他第一次失态,伸手去抢纸稿。
林既白比他更快。
他一把抄起病历单,另一只手抓住小满输液架,直接砸向脑电仪。
砰!
设备屏幕碎裂,火花溅出。
主任尖叫。
灰西装后退半步,耳机里传出急促声音:“样本同步中断!患者波形被人为切断!”
样本。
林既白眼神彻底冷了。
“你们管我妹妹叫样本?”
灰西装意识到说漏,转身就走。
林既白没有追。
他先拔掉小满手背针头,把她裹进外套。
“哥带你走。”
“去哪?”
“不知道。”林既白抱起她,“先离开这。”
走廊尽头,电梯门打开。
两个黑衣人站在那里。
胸前银色星盘徽章微微发亮。
林既白抱着小满转身冲向消防通道。
小满趴在他肩上,忽然低声说:“哥,他们不是人。”
“别怕。”
“我不是怕他们。”
“那怕什么?”
小满看着走廊窗外的月亮,声音发颤。
“门里面,有人在点我的名字。”
林既白冲进楼梯间,反手锁门。
下一秒,整栋住院楼的广播同时响起。
不是医院通知。
是冰冷、古老、像从金属井底传来的宣告:
【南天门预备校验。】
【人间接口:林小满。】
【监护者:林既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