残影这句话一出口,内席众妖几乎同时看向外席。
外席群妖被白虎压着,本就不敢乱动。
此刻被内席大妖们一看,不少妖物直接低下头,连喘气都压轻了。
可张尘看的不是它们。
他看的是内席和外席之间那片阴影。
那里原本什么都没有。
只是山道转角处,血月照不到的一小块暗处。
按理说,寿宴这种地方不该有完全照不到的角落。
血月是宴规的眼。
酒盏、案席、礼簿、红线,所有东西都在血月底下有自己的位置。
可那片阴影偏偏没有位置。
它不在外席三十六案之中,也不在内席九案之列,更不在张尘这个贵客席旁边。
它像一个漏写的字。
不显眼。
但一旦被指出来,就刺得人眼睛疼。
但残影指过去后,张尘忽然发现,那片阴影有点太安静了。
外席混乱时,妖气翻涌。
内席动手时,威压纵横。
可那片阴影一直没变。
像一块被单独裁出来的黑布,盖在寿宴规则的缝隙上。
张尘心中一沉。
“红袍。”
他忽然开口。
红袍迎客使一哆嗦。
“张、张公子有何吩咐?”
张尘看着那片阴影,“今日寿宴,一共有多少客?”
红袍迎客使下意识看向妖王。
妖王没有说话。
它只能低头回答:“外席三十六,内席九,贵客一,共四十六席。”
张尘眉头微动。
贵客一。
说的是他。
“礼簿上呢?”
红袍迎客使脸色白了一下。
张尘立刻明白,有问题。
这个反应太明显了。
不是临时发现账目有误的惊慌。
而是早就知道有一处不能碰,只是从来没人敢当着妖王的面问出来。
红袍迎客使负责迎客。
它不一定知道无名客是什么。
但它一定知道,每次核对礼簿时,都会多出那么一笔怪账。
以前没人查,它就当看不见。
现在张尘把这笔账翻到台面上,它想装瞎都不行。
而妖王最恨的,恰恰就是手下装瞎。
尤其是这只眼,还是替主人迎客的眼。
红袍迎客使抖得更厉害了,连骨铃声都跟着发颤。
那声音落在寿台上,像一串迟来的催命铃。
外席群妖听见这铃声,连尾巴和爪子都收得更紧。
谁也不敢替它求情。
“念。”
妖王开口。
红袍迎客使不敢违抗,颤抖着翻开礼簿最后几页。
骨铃轻响。
它越翻,脸色越差。
“外席三十六。”
“内席九。”
“贵客一。”
“另有……”
它声音卡住。
张尘冷冷道:“另有什么?”
红袍迎客使跪在地上,额头贴着骨页。
“另有无名客一。”
寿台骤然一冷。
无名客。
这三个字,比张尘预想中还刺耳。
外席有妖物下意识抬头,又立刻把脑袋压了回去。
无名,在妖族里不是小事。
小妖可以没有威名,却不能在寿宴上没有称呼。
哪怕是山魈、黄皮子、青狼这种随处可见的妖物,入席时也会报出山头、族属或献礼名目。
因为名字代表来源。
来源代表因果。
一个没有名字的客,等于没有来处,也没有归处。
这种东西混在宴里多年,光想想都让人毛骨悚然。
寿宴讲礼。
客有客位,礼有礼名,问有问答。
一个无名客,按理说根本不该存在。
可它偏偏被写进了礼簿。
说明它不是偷偷进来的。
它是被规则承认过,又被某种方式抹去了名字。
青面鹿角老者脸色极难看。
“礼簿为何从未示警?”
红袍迎客使声音发抖。
“小妖不知。”
“每次寿宴开席前,小妖只按席位迎客。”
“无名客没有席位,也没有离席。”
张尘听到这里,心里忽然冒出一个荒谬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