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停了。
灯笼不晃了。
九张大案后的大妖,也同时低下头,连呼吸都压得极轻。
张尘站在平台边缘,只觉得一股难以形容的威压从山顶寿台缓缓压下。
那不是单纯的境界压迫。
更像是这整座青山、这轮血月、这场寿宴,都在借妖王的声音向他施压。
“晚辈张尘,见过妖王。”
张尘深吸一口气,拱手行礼。
腰没有弯得太低。
在这种地方,礼数要有,但不能把自己真当祭品。
寿台上的庞大黑影低低笑了一声。
“晚辈?”
“能坏我取礼,吞我金狮,入我外席,破我三问,还敢在内席前直视本王。”
“你这样的晚辈,倒是少见。”
张尘心中微沉。
妖王果然什么都知道。
金狮之事,外席试探,三杯血酒,黄皮子问心,全都在它眼里。
这场宴,从村口那盏灯笼开始,恐怕每一步都在筛他。
而且妖王说“吞我金狮”时,语气里没有太多悲怒,反而更像是在评估一件损失的器物。
这让张尘更加确定,金狮在它眼里或许重要,但绝不是不能舍弃的亲信。
妖王真正看中的,是金狮死后所证明的东西。
张尘能破局。
张尘能制卡。
张尘能把一只本该平平无奇的草药兔,推到金毛犼的路上。
对一个被锁在青山里、急着化蛟脱困的妖王来说,这种能力比单纯杀几个妖将更有价值。
“妖王说笑了。”
张尘语气平稳,“我只是想活着吃完这顿席。”
平台上,半蛇女子轻轻一笑。
黑鹰妖冷冷看了他一眼。
白虎依旧闭目不语。
寿台上的黑影缓缓动了。
血月光芒落下,张尘终于看清了青山妖王的模样。
它上半身近似人形,披着一件由无数青黑鳞片缝成的长袍,脸庞苍老瘦削,额角生着两枚尚未完全化开的短角。
它的双眼是冰冷的竖瞳,瞳孔深处有一圈淡淡的金色蛟纹。
而它的下半身,则是一条庞大到几乎盘满整座寿台的蛇躯。
蛇躯上覆盖着青黑鳞片,腹下鼓起两处肉包,隐隐有蛟爪雏形正在其中挣扎。
最让张尘在意的,是它蛇躯下方那三根粗大的漆黑锁链。
锁链从寿台深处延伸出来,穿过鳞片,死死钉入它的蛇骨。
每一次妖王移动,锁链都会发出低沉的摩擦声。
哗啦。
哗啦。
张尘心头一动。
这就是他刚才听见的声音。
妖王不是单纯在化蛟。
它被锁着。
而这场寿宴,群妖献祭,血月照山,恐怕真正目的就是借化蛟之机,把这三根锁链一并挣断!
他用【灵眼】小心扫过锁链,眼前立刻泛起一阵刺痛。
那不是普通铁链。
锁链表面布满古老符文,符文不像人族常用的制卡纹路,也不像妖族本能妖纹,更像是某种秘境规则自然凝结出的封禁。
一根锁在脊骨,压住它的妖躯。
一根锁在七寸,压住它的妖丹。
最后一根最细,却最阴,竟从寿台阴影中延伸,没入妖王眉心后方,锁住它的魂。
张尘看得心里发寒。
这三根锁如果全断,青山妖王就不只是化蛟那么简单。
它会从这个副本的“被封妖王”,变成真正能够离开青山的灾祸。
难怪【妖王宴】会强制开启。
这不是请客。
这是它在借所有持帖者、群妖和祭品,给自己凿开牢门。
“看出来了?”
妖王忽然开口。
张尘心中一凛。
这老东西感知很敏锐。
他没有否认,只是道:“妖王化蛟,声势惊人。”
妖王笑了笑。
“你倒谨慎。”
它抬起一只枯瘦手掌,轻轻点了点下方内席。
“张尘,本王请你来,不只是为了一段旧债。”
“金狮死了,狼群折了,那是它们本事不济。”
“本王若只想杀你,村口便能让你入锅,不必请你走到这里。”
张尘没有接话。
平台上几名大妖神色各异。
狼妖所在的方向传来一声压抑的低吼,显然对妖王轻飘飘揭过金狮和狼群之死有些不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