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麼不阻止?”
“阻止什麼?”
洛川收回目光,看著他。
“阻止那些已經嚐到甜頭的人繼續發展?”
“阻止那些因為工業而吃上飽飯的工人繼續工作?”
“阻止那些因為機器而賺到錢的商人繼續投資?”
他的聲音平緩,卻帶著一種不容反駁的淡然。
“林恩。”
“那時候工業帶來的只有好處,人們看不到壞處,或者說,壞處還不夠明顯。”
“你告訴他們,你造的那些東西將來會汙染河流,會耗盡礦藏,會讓人生病……”
“你覺得他們會信嗎?”
林恩張了張嘴,說不出話。
因為洛川說的是對的,那時候鐵路還沒鋪滿,蒸汽船還沒駛入遠海,煤鐵的價格還沒漲到讓人心疼。
人們歡呼著迎接那臺冒煙的鋼鐵巨獸,那時沒人看見,它的蹄印裡埋著未來的灰燼。
洛川接著說。
“如果我那時候停下來,他們會換一個人繼續做下去,甚至可能做得比我更急、更粗糙。”
“如果我站出來反對工業,我就會被當成瘋子。”
他笑了笑,那笑意裡沒有苦澀,只有一種早已想通的平靜。
“我沒有阻止,是因為我阻止不了。”
“我能做的,只是把火種點燃,然後離開。”
“等人們燒疼了手,自然會有人來想辦法。”
林恩沉默了很久,終於開口。
“我現在就是那個被燒疼了手的人。”
洛川望著溪水,淡淡地說。
“那就去想辦法,但別想著回到點火之前的那一步。”
“因為,回不去了。”
“一旦人嘗過甜頭,就不會再回到從前了。”
“該走的路,已經走了一百年,剩下的路,只能繼續走下去。”
林恩靜靜聽著,那杯茶漸漸涼了,他端起茶杯,將最後一口喝完,然後站起身,朝洛川深深鞠了一躬。
“謝謝你。”
“至少你讓我知道,我不是第一個看到這些的人。”
洛川也站起身。
“回去吧。”
“你還有很多事要做。”
林恩點點頭,轉身沿著來時的山路走去。
走出幾步,他聽見洛川在身後說了一句。
“火點起來了,就別怕烤。”
“烤疼了,就挪一挪手。”
“路是走出來的,不是想出來的。”
林恩停下腳步,轉過身來。
山風穿過溪谷,將他的袍角吹得微微揚起。
他看著洛川,那個坐在石桌旁、面容依舊年輕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