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片刻後，船繞過一座礁石，眼前豁然開朗……
數道身影正在不遠處的海面上游動。
修長的身軀，銀白色的魚尾，在陽光下閃閃發光。
人魚。
佑的眼中閃過一絲精光。
那些人魚顯然也發現了這艘船。
幾條年輕的人魚警惕地潛入水中，只留下一位年長些的，浮在水面上，目光戒備地望著船隻。
“人類。”
那人魚開口，聲音低沉。
“這裡不是你們該來的地方。”
佑微微一笑。
“別誤會。”
他的聲音溫和。
“我只是一個商人……”
“來到這，是想要和你們做些交易。”
說著，佑讓船員抬出了一箱又一箱，用來交易的商品。
那人魚的目光落在那些商品上，微微閃爍。
“……什麼交易？”
佑的笑容更深了。
交易很順利。
人魚一族雖然警惕，但並非完全排斥與人類的接觸。更何況，佑拿出的那些東西，確實讓他們動心了。
佑用許多的金屬器具換來了數百顆品質上乘的海底珍珠，和一些人魚一族特有的海藻製品。
交易過程中，他始終保持著溫和友善的態度，問一些看似隨意的問題。
“你們這個部落，叫什麼名字？”
“海麟部落。”
那人魚回答。
“這一片海域，都是我們的領地。”
佑點點頭，又問。
“這附近還有其他的部落麼？”
那人魚的表情微微變了變。
“……你打聽這個做什麼？”
佑連忙擺手。
“沒什麼，只是隨口問問。”
“如果實在是不方便回答，就算了。”
那人魚沉默片刻，才緩緩開口。
“之前這裡還有一個海靈部落。”
“不過她們半年前就搬走了。”
他的聲音裡帶著一絲複雜。
“舉族遷徙。”
佑的眉頭微微一挑。
舉族遷徙？
“為什麼搬走？”
那人魚搖了搖頭。
“不知道。”
“只記得有一天，她們突然就離開了。”
“走了之後，這片海域就只剩下我們海麟部落了。”
佑若有所思地點點頭，沒有繼續追問。
交易結束後，他回到船上，裝作要離開的樣子。
但在轉身的瞬間，他隨口問了一句。
“對了，海靈部落的族長，叫什麼名字？”
那人魚想了想，回答。
“叫洛天依。”
洛天依。
那三個字落入耳中的瞬間，佑的身體微微一頓。
但他沒有回頭，只是揮了揮手，示意船工開船。
船緩緩駛離那片海域。
直到再也看不見那些人魚的身影，佑才轉過身，望向那片漸漸遠去的水域。
他的嘴角，緩緩上揚。
“洛……天依。”
他輕聲念著這個名字，每一個字都像是在品味什麼。
然後，那上揚的嘴角越來越大，越來越深，最後化作一陣低沉的笑聲。
“呵……呵呵……”
“哈哈哈哈——！”
他仰頭大笑，笑聲在海面上回蕩，驚起一群海鳥。
腦海中，恩的聲音響起，帶著疑惑。
“佑，你怎麼了？”
佑沒有回答。
他只是笑著，笑著，笑得眼角滲出淚光。
他想起了很久很久以前。
想起了那個昏暗的地下室，想起了那些冰冷的實驗器具，想起了那道被囚禁在恢械摹⑹菪〉纳碛啊?
那雙眼睛。
那雙充滿恐懼、憤怒、絕望的眼睛。
那雙眼睛的主人，叫洛依。
她是他最完美的實驗品。
他研究她，剖析她，試圖從她身上找到神恩者與星座之間的秘密。
她在他手裡掙扎了多久？
三個月？
半年？
一年？
他記不清了。
他只記得……
最後，她和山離開了。
可現在……
“洛天依。”
他又唸了一遍這個名字。
天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