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時的田……
確實是個稱職的大哥。
而這份遙遠的溫暖,儘管已經冰冷多年,但那灰燼之下,仍有一絲餘溫。
想到這,優沉默了片刻。
他確實想見一見絡禾。
不僅僅是因為田的話,更是想親眼看看這位推行水車、改良律法、某種程度上算是他們“同道”的君王。
同時,他也想給這座古老的王城、給那些無辜的人……
一個避免流血的機會。
“好。”
優終於點了點頭。
“我跟你去見他。”
田心中狂喜。
幾乎要抑制不住臉上的笑容了。
“太好了!”
“我們這就走……”
“陛下還等著呢!”
但優的決定,
卻立刻在營中引起了軒然大波。
以閔為首的將領也是強烈反對。
“老師!不能去!這一定是陷阱!”
“首領,貴族詭計多端,您孤身入城,太危險了!”
“是啊!我們眼看就要勝利了,何必冒險!”
優看著圍攏過來的、一張張寫滿擔憂的臉,目光掃過已經成長為英武青年的閔,心中溫暖而堅定。
他抬手壓下眾人的聲音。
“諸位,我意已決。”
“我相信田,也相信那位陛下。”
“大家可還記得……”
“那普及到王國各處、讓我們取水不再艱辛的水車,正是出自那位陛下之手。”
“他是一個心中有人民、且維護律法之人,與那些肆意妄為的貴族不同。”
“我此次前去,是為爭取最後一絲和平的可能,是為了避免更多無謂的流血。”
“若成功,善莫大焉。”
“若失敗……”
他頓了頓,目光掃過眾人,最後落在閔臉上,綻開一個平靜而有力的微笑。
“若失敗……也不過是證明,有些道路,註定需要鮮血來開闢。”
“而我,相信你們。”
他走到閔面前,看著這個自己一手撫養教導、如今已是左膀右臂的青年,輕輕拍了拍他的肩膀,聲音溫和卻不容置疑。
“閔,記住我們的理想。”
“我答應你,一定會回來。”
“若我未歸……”
“你新一任的首領。”
閔瞬間紅了眼眶,他死死咬著牙,不讓淚水流下,最終,重重地點了點頭,從喉嚨裡擠出一個字。
“……是。”
優未帶攜帶任何武器,只帶了一卷自己這些年來整理的、關於新王朝構想的初稿。
然後,在無數雙擔憂、不捨的目光注視下,他隨著田,走向了那座巨大的王城城門。
陽光灑在了他的背影上,
將身影拉得很長。
城門的陰影,緩緩將他吞沒。
王城外,數十萬人的目光,此刻,都聚焦在那緩緩合攏的門縫上。
……
城門在身後轟然合攏。
田臉上那虛偽的笑容瞬間消失,轉變為了一種陰冷而扭曲的神情。
他快走了幾步,與優拉開了距離。
很快,一位身著華貴紫金紋長袍的中年男子,在眾人的簇擁下走來,他看向優的眼神帶著毫不掩飾的審視與輕蔑。
“就是他?”
紫袍貴族停下腳步,目光如同打量一件稀奇貨物般掃過優那身樸素的布袍,最終定格在他平靜的臉上。
“你就是那個煽動那群泥腿子,妄圖顛覆我阿波羅血脈神聖統治的……優?!”
他的尾音拖長,充滿了譏誚。
優並未看他,視線越過他,落在了躲到眾人身後、微微低著頭的田身上。
而他的語氣依舊平靜無波。
“田,絡禾陛下呢?”
“我們不是要去見他嗎?”
還不等田回答,那紫袍貴族身邊的一個尖嘴猴腮的侍從便嗤笑出聲。
“陛下?”
“你區區一個賤民頭子……”
“也配驚動陛下聖駕?!”
“你現在能站在伊姆侯爵面前,就已經是天大的恩賜了!”
優輕輕地嘆了口氣,那嘆息裡沒有憤怒,只有一種深切的、悲憫的失望。
“田,這就是你給我的答案?”
“這就是你選擇的‘出路’?”
田低下了頭,從一開始,他就沒有想過要優和絡禾陛下好好談一談。
他的目的就是將優騙進來。
因為他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