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刻,優感到了無比的絕望。
也許,他根本就不該醒來。
但就在他準備離開這座人間煉獄時,一陣極其細微的啜泣聲,從一處廢墟堆後傳來。
優渾身一震,猛地扭頭望去。
那堆廢墟原本應該是一間雜貨鋪。
但倒塌得頗為徹底。
他小心翼翼地繞過去,發現牆角那些堆積的雜物,有被輕微扒動過的痕跡。
“有人嗎?”
優壓低聲音,試探著問道。
啜泣聲戛然而止,取而代之的是壓抑到極致的、恐懼的呼吸聲。
“別怕,我是人,不是星獸。”
“鎮子上……”
“還有其他人嗎?”
優儘量讓聲音聽起來平和。
聲音沉默了很久,就在優以為聽錯了的時候,那堆雜物後面,窸窸窣窣地,探出了一個髒兮兮的小腦袋。
是個男孩,大概七八歲年紀,臉上黑一道白一道,全是淚痕和灰塵,一雙眼睛因為恐懼而睜得極大,死死盯著優。
“你……”
“你是誰?”
男孩的聲音顫抖得像風中的落葉。
“我叫優,以前住在鎮子東頭。”
“你一直躲在這裡?”
優慢慢靠近,生怕驚到他。
男孩點了點頭,眼淚又湧了出來。
“爹和娘,把我塞進了地窖。”
“他們……他們擋在上面……”
“好多血……流下來……”
“然後,有東西在刨,在撞……”
“後來,沒聲音了……”
“我不敢出去……”
優明白了。
地窖的入口處可能恰好被男孩父母的屍體給擋住了,加上濃重的血腥味掩蓋了男孩的氣味,這才讓他在星獸的肆虐中僥倖存活下來。
只是這幸撸呛纹錃埧岚 ?
“你叫什麼名字?”
優蹲下身,讓自己的視線與男孩平齊。
“閔……”
“我叫閔。”
男孩小聲回答,眼神依舊警惕。
但似乎是看出了優沒有惡意,稍微放鬆了一點。
“閔,這裡不能待了。”
“星獸可能還會回來。”
“你願意跟我走嗎?”
“去找個更安全的地方。”
優伸出手。
閔看著優伸出的手,又回頭看了一眼那堆埋葬了他父母的廢墟,小小的身體劇烈地顫抖了一下。
但最終,他還是慢慢伸出了自己那髒兮兮的小手,放進了優的掌心。
“嗯。”
他用力點了點頭,眼淚大顆大顆滾落,卻咬緊了嘴唇沒再哭出聲。
優握緊那隻小手,心中沉甸甸的。
他自己尚且前途未卜,不知該去往何方,如今卻又多了一份責任。
但他無論如何也無法接受將這孩子留在這片死地。
“走吧,閔。”
“從今天起,你跟著我。”
他站起身,牽著男孩,最後看了一眼這片承載了他所有過去的邊鎮,轉身踏上了通往腹地的、不知吉凶的道路。
……
而和優的倖存相反。
田和卜教士一行人,正在經歷一場越來越狼狽、越來越絕望的逃亡。
他們憑藉著馬匹和車駕,最初成功逃離了邊鎮,一路向南。
很快,他們便遇到了一座剛“易主”的城鎮,城頭上飄揚著群星教的旗幟。
街道上還能看到未清理乾淨的戰鬥痕跡和慶祝勝利的狂熱信徒。
待卜教士亮明身份後,他們也是立刻受到了當地起義頭目的熱情接待。
田看著那些興奮地講述如何攻破貴族莊園、分配財物的“同志們”,他心中稍定,覺得自己終於找到了組織,可以安定下來。
然而,好景不長。
僅僅幾天後……
恐怖的獸吼再次從北方逼近。
而這一次,不再是零散的星獸。
而是一股規模不小的獸潮。
但所謂的“義軍”大部分都只是拿著農具的平民,他們面對如狼似虎的星獸,幾乎一觸即潰。
而卜教士和田則是毫不猶豫,再次集結起他們的隊伍,在獸潮合圍之前,搶先棄城而逃。
身後……
是城鎮再次陷落的火光與慘叫。
往後的日子裡,
類似的戲碼一再上演。
他們像喪家之犬一樣,沿著潰敗的叛軍和逃難平民所匯聚成的洪流,一路向南。
每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