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勝此前已然看過巡海八部的編成簡冊。
其他七部,各有一名金丹中期修士擔任部主。
唯獨他們六合部群龍無首,連個能扛鼎的人都沒有。
正因如此,每遇到分派任務這等要緊關頭,六合部便毫無話語權,只能淪為任人宰割的魚肉。
果不其然。
當四艘戰舟在下方海域一處相對平穩的水域聚攏,其他三部的部主只用了不到片刻工夫就敲定了各自的巡察路線。
從頭到尾,六合部的人連插嘴的機會都沒有。
玉真部的部主是個面容冷肅的中年女修,淡淡掃了六合部的戰舟一眼,連招呼都懶得打,徑直挑選了左邊那片看上去最為風平浪靜的海域,駕舟而去。
暝淵部的部主則是個瘦高如竹竿的老者,雙眼深陷,周身繚繞著一層若有若無的幽暗霧氣,沉默寡言地指了指正前方,便也帶著部下離開。
蜃影部的部主倒是看上去隨和些,是個圓臉微胖的中年男子,笑呵呵地朝趙長飛拱了拱手,隨手指了右邊,便也駕舟離去。
三道遁光漸行漸遠,只留下六合部的戰舟孤零零地懸在波濤之上。
三部將挑剩下的後方留給了六合部,那片海域看上去頗為兇險。
一眼望去,海面上有數道接連天地的水龍捲不說,更有幾道萬丈巨浪正翻卷不休,浪頭砸落時激起的水霧遮天蔽日,隱約還能看到巨浪間隙中閃爍的詭異靈光。
“這群王八蛋!”趙長飛一掌拍在船舷上,那張向來豪爽的臉上滿是怒色,“分明是欺負咱們群龍無首,每次大巡都將最危險的活計甩給咱們!”
莫長臨倚在船艙門口,團扇輕搖,尖聲細氣地道:
“弱肉強食,又不是頭一回見了,有什麼好氣的。
誰叫咱們六合部沒有部主,連個能爭的面子都沒有?
不過也虧得沒有部主,誰也不用為誰拼命,各家自掃門前雪,倒也不失為上上之策。”
屠靈兒輕嘆一聲,那張嬌媚的臉上難得浮現出幾分正經之色。
她沒有理會莫長臨的怪話,只將目光投向一直沉默不語的齊老鬼,聲音中帶著幾分不常見的鄭重:
“齊道友,還請分派任務吧。”
何勝注意到,這一到正事上,此女竟是以齊老鬼馬首是瞻。
而莫長臨也沒有反對,似是預設了這種安排。
唯獨趙長飛眼中閃過一絲明顯的不愉之色,嘴唇動了動,終究沒有出聲。
齊老鬼那雙醉眼在眾人身上緩緩掃過,聲音沙啞卻條理清晰:
“莫道友,勞煩你操舟掌舵,將戰舟朝那片浪區外圍靠過去,不必太近,小心海中暗流。”
他頓了頓,目光轉向何勝,吩咐道:
“何道友,你既然自稱擅長感知探查,便去觀鏡室,以玄機鏡巡查四周,若有異狀,立時回報。”
何勝點了點頭,沒有多問。
齊老鬼又道:
“屠仙子,你入清元室預備。
記住了,咱們六合部沒有金丹中期坐鎮,清靈一擊便是咱們眼下最重要的手段。
不到萬不得已不可輕動,但真到了要緊關頭,卻需立時激發,你定要警惕。”
屠靈兒正色應諾。
“趙道友與老夫先輪值歇息,待之後再分別換手。”
齊老鬼說完,也不管旁人如何反應,徑直走到船舷邊盤膝坐下,摘下腰間的酒葫蘆又仰頭灌了一口,似乎方才那番沉穩幹練的安排只是一場幻覺。
何勝領了命,轉身朝觀鏡室行去。
他對這巡海戰舟的內中構造已有幾分瞭解,
此舟是真君加持過的小型空天寶舟,本質還是一件大型陣器。
其飛遁之能姑且不論,最要緊的卻是觀鏡室與清元室兩大機要之處。
觀鏡室設在戰舟的艙腹正中,何勝推門而入,便見室中別無他物,只在正中央立著一座半人高的石臺。
石臺上嵌著一面遠比尋常百里鏡更大的鏡面,通體剔透如水,鏡面呈現出一種極微妙的凸弧,邊緣則鑲著密密麻麻的淡金色符紋。
這便是玄機鏡,是百里鏡的加強版。
據說以此鏡探查,可將感知範圍提升到三十到五十里上下,且能穿透翻覆海域中那層詭異的灰霧屏障。
只是此鏡對法力與神識的消耗遠比尋常百里鏡更大,尋常金丹初期修士無法維持太久。
何勝在石臺前盤膝坐下,雙手按上鏡緣兩側的符紋,將自身法力與神識緩緩渡入其中。
‘嗡’的一聲輕響,那面巨大的鏡面上驟然亮起一層柔和的銀光,光芒如水銀瀉地般鋪展開來,鏡面上漸漸浮現出周遭海域的輪廓。
他嘗試將法力稍稍加註,鏡面上的畫面便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變得清晰銳利,探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