交融,那般意氣風發,那般不可一世。
那時她只覺得這個男人太過霸道,恨不得離他遠遠的才好。
可如今再想,幾十年朝夕相處的過往早已成了她不可割捨的部分。
她素手輕抬,執起酒壺,將另一隻空杯斟滿。
冷冽的酒液傾入杯中,發出一陣清脆的水聲,在寂靜的夜裡顯得格外清晰。
這杯,是給自家夫君的。
她將斟滿的酒杯推到對面,然後端起自己那杯,仰頭一飲而盡。
冰冷的酒液順著喉嚨滑下,卻澆不滅心頭那團越燒越旺的焦灼。
十年了,
自家夫君渺無音訊。
自從當年跟著付小豪離去後,堂堂月霞宗的外門長老便如同人間蒸發一般,再也沒有回來。
沒有留下隻言片語,沒有傳回半道靈訊,就那麼徹徹底底地消失了。
一開始,她並未太過擔心。
畢竟自家夫君是假丹修士,修為雖不及金丹,但那一身實力卻絕非尋常假丹可比。
要知道何勝可是在大魔頭餘玉君手下逃脫過,又在天月湖上一劍擊敗了八景門煉氣道結丹修士徐長真。
這樣的實力,在虛界開啟後,放眼整個天下,能威脅到他的人也不多。
可隨著時日推移,贏素心心頭越發沒底。
何勝消失的第二年,她便坐不住了,去了水月清波島,懇請方月霖出面,去尋那付小豪問一問,自家夫君究竟身在何處。
可方月霖哪敢去招惹付小豪,各種虛言推脫,最後被贏素心纏的沒辦法,這才領著贏素心去了水月一脈的秘地,給贏素心看了何勝的命魂燈。
何勝當年也是通過正式禮儀進入月霞宗擔任外門長老的,自然也按照規矩在宗內留下了命魂燈。
何勝的命魂燈還亮著,自然代表還活著。
贏素心當時懸著的心,倒是稍微落定了些。
可等到又兩年過去,何勝依舊沒有歸來,贏素心再也等不住了,她再次去求方月霖,可方月霖要麼躲著不見,要麼藉口有旁的事進行回絕。
反正何勝的命魂燈還亮著,又不是當真出了意外,方月霖自然不會尋付小豪那個煞星。
最後還是林月淨看不下去了,主動攬下了此事,外出找尋天玄門之人,試圖探聽何勝的下落。
可讓林月淨沒想到的是,等她尋到付小豪,對方直接告訴她當日之事...忘了!
這回答完全超出林月淨所想,根本不曉得如何接話,待再回過神來,付小豪直接走了。
林月淨無功而返,這更加重了贏素心的憂心。
這之後,贏素心時常胡思亂想,一會兒懷疑何勝是不是已死了,天玄門用了什麼特殊方法遮蔽了命魂燈的感應;
一會兒又懷疑天玄門之人是不是將何勝拘禁在了某處,逼他煉製什麼不得了的法器陣器;
一會兒又覺得...
腦子裡翻來覆去,各種念頭攪成一團亂麻,沒有一刻安寧。
她整日憂思垂淚,不由心神俱傷。
贏素心倒是也想過要出去尋找何勝。
可這天大地大,該往何處去尋?
她一點頭緒都沒有。
哪怕當她好不容易下定決心,要不顧一切去尋何勝時,腦海中又總會浮現出當年床頭閒話。
有一日夜中,兩人大汗淋漓之餘,她忽地問何勝:
“若有一日被迫分別,該當如何。”
何勝當時笑了笑,道:
“若你不在我身邊,我自是找遍天涯海角,也定要將你尋回來。”
她當時心頭一甜,又問:
“那若是夫君你因緣際會突然離開呢?”
何勝那時沉默了片刻,將她往懷裡攬得更緊了些,才緩緩開口:
“若是那樣,你只需安之若素地待在月霞宗靜等即可。
我一定會自己回來。你要對我有信心。”
你要對我有信心。
就這麼一句簡簡單單的話,讓她硬生生壓下了無數次想要衝出湖靈居的衝動。
她就是靠著這往日之言與對何勝的信心,才一直撐到了今日。
她放下酒杯,緩緩抬起頭。
天月湖上波光粼粼,湖水平滑如鏡,將頭頂那輪冷月倒映其中。
“夫君,你究竟身在何處?
又要等到何時,方能歸來啊。”
輕聲的呢喃,被夜風揉碎,消散在無邊的月色之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