按理說,何子陽一行人的差事已然辦妥,為何偏偏在此刻逗留不去,還跑來他這小小的湖靈居?
何勝心中雖有疑惑,但腳下不慢,徑直往外而去。
不等他行到外間,一個清朗沉穩的聲音穿透了竹林,響徹湖靈居:
“天玄門下何子陽,奉統領之命暫領西部工造巡察使,前來督查煉製進度。”
西部工造巡察使?
何勝瞬間瞭然。
‘以那位林掌門的城府,索要完人馬後,勢必也不會輕易放過各家各宗,非得將天玄門這群煞星的價值榨乾方可。
以這幫劍修來督查仙藝任務的進度,才有可能最大程度保障任務的完成度。’
知悉對方來意後,何勝更為沉穩,反正對方為公事而來,公事公辦即可。
何勝心念一定,當即面色從容地朝外走去。
很快,院門大開,何勝一眼便看到了那龐大如屋舍的星背玄龜。
老龜那雙燈淮蟮难劬Φ貟吡怂谎郏燮の⑽⑥抢聛恚瑺钏萍倜拢瑳]有半分異動。
‘老龜似無相認之意,看來我也要慎重些。’
一念轉過,何勝朝著何子陽幾人一拱手,依著禮數將幾人迎入湖靈居。
何子陽施施然回禮後,並未急著入內,而是轉頭看向一臉興奮之色的付小豪,道:
“小豪,你便與玄龜前輩待在外間,莫要生事。”
那付小豪一聽,當即道:
“那敢情好,我可沒心思摻和這些庶務。
不過師兄放心,我付小豪什麼人啊?乃是天底下最惜花之人,生平從不對女人動劍,哪裡會在這盡是女劍修的地方造次。”
這話聽起來似乎倒也尋常,可一旁的謝君聞之,一張清冷的俏臉登時氣得發白,狠狠剜了付小豪一眼。
付小豪見此不以為意,反倒搖頭晃腦的大笑起來。
“修【併火】的,果然都是傻子。”
謝君步入堂中,低聲呢喃道。
何子陽聞言莞爾一笑。
他自然曉得謝君為何生氣,概因在門中時,付小豪因為和謝君同時入門,為了爭奪老七的位置,時不時就要與謝君鬥劍,經常打得謝君火冒三丈,暴跳三尸神。
這種情況,直到付小豪先一步踏入築基中期,奪得老七的位置後,按理說應該結束才對。
可付小豪卻似乎欺負謝君這位明面上的師妹,實質上,年齡能當他姨的女人上了癮,總是想盡各種辦法惹怒謝君。
就如付小豪剛才所言,分明是在罵謝君不是女人,只是旁人不明緣由,聽不懂罷了。
何勝自然也不明白這其中的緣由,只默不作聲,領著兩人一路進了後殿,正欲取出尚在純化中的靈材,說說是如何煉製的,進度如何。
何子陽卻先一步開口。
“師妹,”他轉頭看向謝君,語氣不容置疑,“你留在此處,仔細查問這幾個煉氣期的修士,將他們的煉製流程,每日工時,靈材耗損等,一一記錄在案,不可有半分疏漏。”
謝君聞言,那張清冷的臉上沒有半分意外,只是平靜地點了點頭。
月霞宗並非他們此行督查的第一家,這等分頭查問,互相印證的路數,是他們此前約定好的督查手段。
何子陽吩咐完畢,目光轉向何勝,語氣依舊公事公辦的平淡口吻:
“向長老,咱們另外尋個僻靜地方,單獨聊聊,如何?”
一旁的贏素心不知何時已悄然來到堂後,聽到這話,一雙水藍色的眸子裡登時湧上濃濃的憂色。
在她看來,天玄門這些人行事霸道狠辣,此刻單獨約談,怕不是要找什麼由頭為難自家夫君。
何勝卻悄然對她使了個眼色,示意她稍安勿躁。
他心中隱有預感,何子陽此來,絕非為了督查公務那般簡單。
“既如此,上使請隨我來。”何勝側身一引,領著何子陽穿過迴廊,進了湖靈居深處一間專為他平日靜修的偏殿。
厚重的殿門剛剛合攏,何勝便覺一股凜冽沉凝卻又控制得極為精妙的劍意驟然從何子陽體內勃發而出。
那淡金色的劍意如同水銀瀉地,無聲無息地漫過殿內的每一寸牆壁,每一根梁柱,瞬間便佈下了一層嚴嚴實實的劍意結界,將內外徹底隔絕。
做完這一切,何子陽轉過身。
方才那位高高在上、周身散發著天玄門弟子獨有倨傲的‘西部工造巡察使’,在這一刻,面上所有的冰冷與公事公辦的淡然之色都如潮水般褪去。
他望著眼前這位面容陌生,但氣息卻又隱約有一絲熟悉的‘向長老’,深吸一口氣,隨即整肅衣袍,一揖到底,聲音中帶著壓抑不住的激動與一絲近鄉情怯般的顫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