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
當八景門的空天戰舟從天月湖上緩緩升空,破開雲海,載著新一批徵召的修士向南而去時。
何勝靜坐在湖靈居後殿的青石臺上。
他並未去送行,只是展開神識遙遙望之,直到那艘戰舟化作天際的一個黑點,他方才喃喃道:
“盡力活下來吧。”
言罷,他再不想其他,只將目光投向靈泉中上下沉浮的水月絲。
第一百四十三章 易帥
兩年後,
道元山,問道峰。
此處正是八景門山門所在之處,問道峰則是門中主峰,巍巍然聳入雲海,終年靈霧繚繞不散。
峰上的亭臺樓閣掩映在蒼松翠柏之間,飛簷斗拱間流轉著若有若無的靈光,一派仙家氣象。
然而這氣象萬千之中,卻又透著一股說不清道不明的沉抑,彷彿連山間的風都放慢了腳步,不敢驚擾此間的清淨。
問道峰前的千丈石梯上,一道人影正不疾不徐地拾階而上。
此人身著一襲青灰色道袍,袍身素樸無華,只在袖口處以暗線繡著八景門的山門徽紋。
他身形微有些發福,卻不顯臃腫,步履沉穩得像是每一步都在丈量腳下的青石。
那張方正的臉龐上,一雙眼睛永遠半眯著,眼袋鬆鬆地垂下來,像是成日里睡不醒的模樣。
可若有人仔細去看,便會發現那半眯的眼縫中,偶爾閃過的精光竟比劍鋒還要銳利。
此人正是八景門如今的掌門,林玄一。
這千丈石梯有個名目,叫做礪心梯。
顧名思義,乃是專司磨礪道心之用。
梯身每一級都以特殊的青鋼巖砌成,巖面粗糲不平,腳踩上去便會有細碎的石礫簌簌而落。
更妙的是,這石梯之下暗藏著一座玄妙法陣,每登一級,陣中便會生出一道無形壓力,如錘擊心,如針刺神,越是往上,那股壓力便越是沉重。
尋常弟子能登個百餘級便已是心志堅毅之輩,能步步登頂之人,在門中寥寥無幾。
但林玄一從入門到現在,每日都會來此登階,每次都能登頂。
今日也不例外。
他雙手負在身後,道袍的下襬隨著步伐輕輕擺動,額角已見了細密的汗珠,呼吸卻依舊平穩如常。
那半眯的眼睛望著前方彷彿永無盡頭的石階,眸子裡沒有半分波瀾,彷彿腳下踩著的不是磨礪道心的礪心梯,只是一條再尋常不過的山道。
日復一日,風雨無阻。
這般定力,早已在八景門中傳為佳話。
有人說林掌門道心穩固如磐石,方才能每日登頂;
也有人說他不過是藉著這礪心梯來避開門中那些紛繁俗務,圖個耳根清淨。
但無論旁人如何議論,林玄一從不解釋,也從不間斷。
不多時,林玄一終於再度登頂。
他站在最後一階石梯上,抬手整了整微微有些散亂的衣帶,長長吐出一口濁氣。
那口氣在晨風中凝成一道白線,久久不散。
晨光從天邊雲海的縫隙中漏下來,將他的影子拉得又瘦又長,投在峰頂那片青石鋪就的廣場上。
石階盡頭處,一道修長的身影早已候在那裡。
晨風吹起那人的袍角,獵獵作響,卻吹不散他身上那股子揮之不去的鋒銳之氣。
“師尊。”
候在此處之人,是名銳氣十足的青年,其年輕的面容稜角分明,劍眉入鬢,鼻梁高挺,一雙眸子亮得驚人,渾身上下透著一股子銳不可當的英氣。
只是此刻那張臉上卻沒有半分往日的從容,眉宇間滿是壓都壓不住的焦灼。
此人正是林玄一的二弟子,陳仲卿。
“師尊,世族又敗了一陣!
那康德正臨陣逃脫,致使元霞仙城半城陷落,厲無行屠滅半城,無人能制...”
陳仲卿一開口,就帶來重磅訊息。
萬辰山一戰後,南宮伯淵功行大減,頂上三花被削去一朵,急需療傷修養,無力再主持戰事。
世族一脈推來選去,最終還是推出了康家的康德正作為副統帥,總攝戰事。
這位康德正出身康家主支,論資歷論血脈,在世族之中倒也算得上名正言順。
可此人的本事卻實在叫人不敢恭維,總攝戰事後,並沒有什麼自己的見解。
面對通幽冥真道大舉進攻元霞仙城,康德正一面不斷給元霞仙城援輸資材和人員,擺出一副死守不退的架勢;
一面又遊說各大宗門盡起精銳,將能調動的力量一股腦全壓了上去。
就說天月湖四宗那邊,連元合真人、霞蔚真人,並三真門那兩位雙胞胎真人此番都被徵調去了元霞仙城。
結果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