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問題在於,他並不知道華山派如今走到了何處。
追上之前從洛陽撤出的魔教部眾倒也是個法子,他們必是華山派而去。
可這群人如今在什麼地方,他同樣一無所知。
嵩山的斥候覆蓋不了這麼遠,陸柏手中最遠的探子也只撒到了洛陽城外五十里之內。
最終他只能用最笨的辦法,先趕到華山與嵩山之間的區域,然後一路打聽。
這條路他必須用最快的速度趕完,多耽擱一刻,華山派便多一分被魔教圍殲的風險。
可他頂得住,但馬不行啊!
胯下這匹黃驃馬已跑了大半日,嘴角泛出白沫,每一步都像是在用最後的力氣硬挺。
另一匹駝著重劍的還要更慘一些。
第415章 冤家路窄
又跑了半個時辰,那匹馬鬃毛溼漉漉地貼在脖頸上,汗水順著馬肚皮往下淌。
沈安勒住砝K翻身下馬,將兩匹馬的砝K一併挽在手裡,又從那匹馬背上解下玄鐵重劍負在自己身後。
時已近午。
雖已入秋,這時候的日頭卻依舊毒辣,曬得黃土官道上蒸起一層熱浪。
他牽著兩匹馬沿官道走了一陣,遠遠望見道旁有條岔路,通往一片低矮丘陵的背陰處。
道路在古代可是個珍貴的東西,按常理,周圍必有村鎮市集,這岔路盡頭多半便是個可以歇腳的所在。
沈安決定下了官道,尋個鎮子讓人和馬都緩一口氣,避開正午這最毒的日頭。
果然,走了沒多久,沈安便望見遠處有煙嫋嫋升起。
他先是鬆了口氣,隨即卻眯起了眼。
不對,那不是炊煙!
炊煙細而淡,這煙卻粗而濁,從遠處地平線上滾滾湧起,底部粗壯如甕口,絕非灶膛細孔能逼出的煙柱。
升到半空中便擰成一股濁黑的旋渦,邊緣翻卷著暗赤色的光,活像潑了墨的棉絮在火中掙扎。
那煙越燒越旺,濃淡忽變,彷彿不斷有新的柴堆被拋入火窟。
不好!
沈安當即翻身上馬,兩腿一夾馬腹,朝著那黑煙的方向狂奔而去,再顧不上愛惜馬力。
片刻後便有絲絲焦腥氣鑽入鼻端了,再近一些,他甚至聽到了哭喊。
不是一聲兩聲,是一片。
慘叫、怒罵、哭嚎、狂笑,混在一起,被秋風裹著捲上雲霄,又被那不斷升騰的黑煙吞沒。
鎮子已經沒了。
鎮口的木柵欄被撞得七零八落,幾具屍首橫在柵欄樁旁,身上刀口尚且新鮮,鮮血將黃土浸成深褐。
沿街的鋪面門板被劈開,布幌子扯落在地,踩滿了泥腳印。
街當中倒扣著一輛被砸爛的板車,車上原本載的米麵撒了一地,混著血和碎瓦,被來往的腳步碾成了赤褐色的泥糊。
幾個魔教教眾正從一家糧鋪裡往外扛糧袋,嘻嘻哈哈地說笑著。
鎮上有幾處房子在燒著。
大街上橫七豎八地躺著十幾具屍首,有老有少,衣衫襤褸有之,穿上了顏色新布新衣的也有之。
有些屍首的背上還有刀口,顯然是在逃跑時被從背後劈死的。
幾個魔教教眾正圍著那著火的房子,用刀尖挑著從鎮上搜刮來的臘肉往裡伸,油脂滴在火焰上,嗤嗤作響。
另一頭,幾個女人被堵在鎮口的祠堂裡,祠堂的門板已被劈碎,裡面傳出淒厲的哭叫與魔教教眾粗野的粜Α?
一個年輕婦人披頭散髮地衝出祠堂,剛跑出幾步便被追上,那人一把揪住她的頭髮將她拖倒在地,旁邊幾個同伴哈哈大笑,拍著刀背起簟?
隔著老遠,沈安看到了些熟面孔。
正是之前包圍洛陽天嵩堂的魔教。
沈安勒馬,從布里解開玄鐵重劍,朝鎮子裡走去。
第一個發現他的是祠堂門口那個揪著婦人頭髮的魔教教眾。
他只看到一道人影朝自己走來,起初還當是哪個不長眼的同夥,嘴裡罵罵咧咧地抬起頭。
然後他看到了那柄劍。
那柄劍太寬、太厚、太黑了,黑得像一塊從地底挖出來的棺材板,在正午的烈日下也不反一絲光。
他張了張嘴,想喊,但沈安已經從他身旁走過去了。
重劍橫揮,只一劍,那人便連飛了出去兩塊,撞在祠堂的土牆上,塌了半邊,腸子脾胃流了一地。
笑聲戛然而止。
幾個魔教教眾霍然回頭,手剛摸到刀柄便看到同伴的屍首嵌在坍塌的土牆裡,頭歪在一邊,脖頸以一個不可能的角度扭著。
然後他們才看到沈安。
青衫,重劍,面無表情地站在祠堂門口,身後那個年輕婦人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