曲譜稍動一些,意趣便相去千里。
曲洋所得的那本,說是從蔡邕墓中得來,不過是忽悠令狐沖這個外行罷了。那譜子只怕是從嵇紹墓中所得。
同樣是盜墓,蔡邕這屈身從董僦耍c嵇紹——嵇康之子,那個“此嵇侍中血,勿去”的忠烈之士,豈可同日而語?
一曲終了。
竹簾後,一雙如玉纖手緩緩離開琴絃,輕輕按在微微顫動的弦絲上。弦漸止,人未動,似仍沉浸在那殺伐與孤絕之間。
“好曲。”簾外傳出一個蒼老卻恭敬的聲音。
綠竹翁垂首而立,靜靜地候在一旁。
直到琴韻徹底消散,他才微微躬身,低聲開口:“聖姑,桃谷六仙那六位,方才已離了巷口。”
簾內傳出一聲輕微的嘆息,語聲清冷靈動:“那六個瘋子,又在鬧什麼?”
綠竹翁苦笑一聲,將桃谷六仙方才在巷外那番關於沈安的胡言亂語,一五一十地說了。
末了,他又補充道:“那六人受了一名小尼姑的指使,本要去嵩山綁了沈安,卻因聽說您也在關注他,便特來請示。”
“去尋那沈安便去唄,來問我作甚?”簾內的語聲淡漠、無甚興趣,“我又不是他的什麼人。”
“這……”綠竹翁沉吟片刻,眉頭微蹙,“向左使始終暗中籌謱つ巧虬玻覍Υ巳祟H為看重,許是有大用處。桃谷六仙若是莽撞行事,壞了向左使的佈置,只怕不妥。”
“大用處?”任盈盈輕笑一聲,“《廣陵散》的曲譜,向叔叔不是已經從曲洋手中得了嗎?當日以劉正風的安全落身之處,從那曲洋手裡換來了這孤本。既然曲譜已得,向叔叔還去尋那沈安作甚?”
綠竹翁搖了搖頭:“我也曾私下揣摩。向左使的意思,許是想用那沈安來……救教主。那裡看守森嚴,若要救人,非得出奇兵不可。”
簾內沉默了良久,才傳來一陣輕笑。
任盈盈搖了搖頭:“此人琴棋書畫樣樣不通,倒是蠻擅長做生意的。不過……在嵩山那種地方,出了這樣的人,倒也合理。”
她,最討厭的便是那左右逢源、擅長經營之輩。傍上那楊大總管的,便多是此輩,此帐呛尬菁盀趿恕?
綠竹翁聽出聖姑語中的些許厭惡與不耐,附和道:
“聖姑所言極是。向左使心思縝密,按理說不該看重這樣的人。但他應當是想找個神教之外的人幫忙出手,畢竟江南四友皆是人精,若是神教中人一齣手,那一招一式、一言一行,他們一眼便能看出來路。若是個武林名門出身、卻又與神教全無瓜葛的人,或許能收奇效。”
想了一下,看著沉思的任盈盈,綠竹翁又補充道:
“只是這樣……更說不通了。”
“沈安的武功確實還算不錯,但也遠遠到不了幫上大忙的地步。”
“初戰,衡陽石鼓書院,他與劉正風聯手,尚且擒不下那個採花偬锊猓炊粚Ψ蕉葑摺!?
“次戰救福威鏢局、殺漠北雙熊,雖然還算不錯,但當時林震南也在左近,事後也證明了他確實深藏不露。那雙熊到底是沈安獨力殺的,還是林震南幫了手,誰也說不清楚。退一萬步說,即便他真能勝過漠北雙熊,也不過如此,便是那桃谷六仙,不也做得到?”
兩人對沈安的一舉一動、出身來歷,知道得一清二楚。顯然在日月神教那龐大而細密的陰影下,這個嵩山弟子早已無所遁形。
計無施他們為了討好這位聖姑,可是出了大力。
任盈盈若有所思:“向叔叔行事,向來如此。他若看重一個人,必有他的道理。”
綠竹翁嘆道:“姑姑說的是,向左使行事天馬行空,或許那沈安身上,還有什麼咱們未曾察覺的奇處。”
任盈盈伸出纖纖素指,在一根琴絃上輕輕一勾。
“也罷。既然向叔叔留著他有用,便先由著他去。”
她對著簾外的綠竹翁吩咐道:“去打發了那六位,告訴他們,沈安並非我囊中之人。但……叫他們先在洛陽城裡老實待著,不許去嵩山胡鬧。待我修書一封送給向叔叔,待問明瞭情況,看清了向叔叔的佈置,再作定奪。”
“是。老朽這就去辦。”
綠竹翁躬身退下,腳步聲漸漸消失在竹林盡頭。
竹簾內,任盈盈重新坐正了身子。
她看著面前那張焦尾琴,腦海中卻浮現出卷宗上關於沈安的描述——一個貪財好色、滿身銅臭、武功尚可卻左右逢源的嵩山弟子。
這樣的人,向叔叔要來做甚?
“沈安……”
她搖了搖頭,想這個傢伙,不如想想什麼人能奏出那笑傲江湖曲。
那曲子是曲洋、劉正風在嵇式廣陵散上改編而來,卻遠比原曲更得她心意。
她轉過身,重新坐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