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一邊靈巧地編織著假髮,一邊嘴裡不停地說道:
“小師父,你等著,等我把這頂頭髮編完,再給你換上我新買的衣裙,你就是貨真價實的輕音仙子了。”
儀琳看著他那副魔怔的樣子,好奇地問道:
“輕音仙子到底是誰?你這般懷念她,是你的妻子嗎?”
提到“輕音仙子”,田光的神色一黯,搖了搖頭:“不是,我哪裡配得上她……”
他難得地沒有輕佻,而是用一種近乎虔盏恼Z氣,向儀琳解釋了那個流傳於江湖的傳說。
在他口中,“輕音仙子”是一位百年前風華絕代的奇女子,是他將會窮盡一生去追尋的夢,讓他深陷其中,不可自拔。
儀琳想到田伯光自擒獲自己以來,並未非禮輕薄自己,如今見到他困於此執念之中,更是生出世人皆苦之感,忍不住用起佛法勸解道:
“鏡中之花、水中月影,再美也不過是虛妄,何苦伸手去撈呢?”
田伯光一邊編著頭髮,一邊搖了搖頭,嘴裡說道:
“我非出家人,做不到什麼色即是空。我見到花美,一定要把它摘下。我見到雲美,一定要追著它直到消散。既然沒了輕音仙子,我便創造一個出來。”
儀琳實在不算伶牙俐齒,一時被說得啞口無言。
她知道田伯光不過是在強詞奪理,可卻如何也組織不出反駁的語句。
此刻小尼姑心中只是在想:若是我再用功一些,或是換師姊師父在就好了,她們定能勸解這位可憐的施主。
牆外的曲非煙,將這一切盡收耳中,心中五味雜陳。
換做以前的她,遇到這種事,多半會覺得有趣,看一場好戲,甚至還會想辦法添油加醋,讓事情變得更好玩一些。
可如今,在沈安身邊待久了,耳濡目染之下,她心中那份屬於正道的俠義之心,早已悄然生根發芽。
只是這份俠義,是真正出自內心,還是覺得自己若不這樣做,便配不上安哥哥的身影,那就不好說了。
但無論如何,一個念頭在她心中無比堅定——不行,我一定要救出這個可憐的小尼姑!
曲非煙打定了主意。可轉念一想,又犯了難。
田伯光的輕功天下聞名,如今雖然斷了一臂,但實力依舊不容小覷。自己單槍匹馬衝進去,非但救不了人,恐怕連自己都得搭進去。
爺爺曲洋這幾日暫時聯絡不上。劉正風爺爺那邊更是自身難保,絕不能去給他添麻煩。
至於百鍊坊……史登達受傷未愈,馮長榕武功平平,恐怕還不如自己。叫上他們,也只是白白送菜。
至於恆山派的人,她也不知道在哪兒啊。
怎麼辦呢?
曲非煙一邊輕手輕腳地走下樓,一邊絞盡腦汁地想著對策。
忽然,她的目光在嘈雜的酒堂中一掃,最終鎖定在了一個角落的酒桌上。
那裡坐著一個二十幾歲的青年,他身穿半舊的藍布長衫,腰間掛著一個酒葫蘆,正自斟自飲,神情落拓。
在他的身旁,還放著一柄長劍。
第140章 半個令狐沖
華山派的弟子?
曲非煙心中一動。
劉正風的金盆洗手大會,乃是江湖盛事,五嶽劍派同氣連枝,按理都會派人前來觀禮。
華山派掌門“君子劍”嶽不群身份尊貴,未必會紆尊降貴親身趕到,但無論如何,派門下弟子前來走一趟,卻是應有之義。
令狐沖乃是如今正道武林二代弟子中最富盛名之輩,曲非煙之前就聽說過。
在她想來,即便他武功不如安哥哥,也差不了太多,總是夠用了。
俊俏的少年郎眼珠溜溜一轉,計上心來。
只見她走到櫃檯前,拍了一大錠銀子,對店小二豪氣地說道:“小二,把你這兒最貴的酒來一壺!”
那店小二被這錠明晃晃的官銀閃得眼睛都直了,臉上立刻堆滿了諂媚的笑容,點頭哈腰地說道:
“哎喲!客官,您可來得巧了麼不是!小店前兩日也是走了大撸瑱C緣巧合之下,才得了這麼一壺正宗的猴兒酒,正愁沒有識貨的英雄來品鑑呢!僅此一壺,小人這就給您取來!”
說著,他便如獲至寶般,小心翼翼地從櫃檯最深處捧出一個封裝精美的碧綠酒壺。
這猴兒酒乃是衡山深處野猿採集百果,於石窪中自然釀造而成,醇香無比,極其稀少,價格更是昂貴到令人咋舌。
曲非煙倒不在意價錢,當即買下,環視四周,似乎是見大堂中已經坐滿。
於是在眾人豔羨的目光中,她拎著酒壺,徑直走到那華山弟子面前,也不客氣,一屁股坐在他對面,算是拼了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