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8章 伊人红妆
    也不知是谁嘴上不严,这日,牟尼院上下,从主持法莲师太,到众女尼,甚至粗使仆妇,竟都听闻了妙玉昨夜梦魔惊悸的消息。更令人咋舌的是,连妙玉在梦魔中嘶喊出的疯话,也在众人耳畔口舌间流窜开来。

    如同在古井无波的池塘里投下了巨石。一时间,晨课后的禅房,斋堂用饭的间隙,乃至井台边洗衣的当口,三三两两的女尼、仆妇凑在一处,眼神闪烁地议论起来。

    一个中年女尼撇了撇嘴,道:「那样花朵儿似的年纪,又生得那般品貌,整日关在这清苦地方,对著青灯古佛,哪里就真能忍得住六根清净?况且,我冷眼瞧著,她本就是个极风流灵巧的人品,诗词曲赋,茶道香道,哪一样不是拔尖儿的?这等心性,原就不是长久困在蒲团上的。」

    另一个附和道:「可不是么!怪道那位尊贵无匹的郡公爷,几次三番送礼送银,对她

    师父慧玄那般敬重。原来根子在这儿呢!怕是早就悄悄定了情了,只是瞒著咱们这些旁人罢了。」语气里带著窥破秘密的得意,以及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酸意。

    一些心术不甚端正或是素日看不惯妙玉孤高模样的人,言语不堪,或暗指妙玉表面清高,内里早已暗通款曲:或揣测慧玄、妙玉师徒,不过是借著修行之名,行那攀附权贵之实————

    这些闲言碎语,岂能全然避过慧玄师太与妙玉的耳朵?

    师徒二人心照不宣,皆是尴尬难言。妙玉更是郁闷,她素来自视甚高,何曾受过这般市井俚俗的指摘与揣测?只觉得这牟尼院往日那点清静禅意,此刻都化作了令人窒息的鄙夷与窥探,一天也待不下去了。

    好在,这日下午申牌时分,就有举止稳重的郡公府仆妇,奉了袁易之命,乘车来到牟尼院,见了慧玄师太,言道:「我家郡公爷已在西城安排妥了一所房舍。只是那宅子需得洒扫归置一番,方能迎客。故特遣我来禀告师太,后日上午巳时初刻,府上会派妥帖的车马并人手过来,帮著师太搬迁。」

    得了这准信,慧玄师太方去寻主持法莲师太。

    法莲师太正在禅房打坐,见师姐来访,忙起身相迎。

    二人坐定,慧玄师太开门见山:「师妹,这些时日在贵院搅扰,多承照拂,我等感念于心。只是如今,郡公爷在西城为我们安排了一所房舍,清静合宜。我已决定,后日便搬迁过去。特来向师妹辞行,并深谢师妹数月来的收留与看顾之恩。」

    法莲师太微微一怔,她也听到了院中的风言风语,此刻联想到一处,迟疑道:「师姐忽然决定搬迁,可是因著今日院里那些不成器的闲言碎语,让你们听了心里不受用?若是为此,师姐大可不必,我自会严加管束,肃清这些口舌是非。」

    慧玄师太摇了摇头,她与法莲师太相识多年,情谊匪浅,进京后又蒙法莲师太收留,心中感念,不愿虚言搪塞。

    于是,她轻叹一声,压低声音道:「那些闲话,不过是芥藓之疾,不足挂怀。搬迁之故,实有更大的缘由。妙玉那孩子尘缘未了,郡公爷有意纳她为妾室。为便于日后过门之礼,暂居城内,总比从这寺院中发嫁,要便宜妥当些。」

    法莲师太愣愣地看著师姐,半晌方回过神,眼神复杂:「原来如此————妙玉那孩子,既有这段尘缘,师姐这般为她长远计,虽是出人意料,却也未必不是一条出路。」

    慧玄师太又道:「待妙玉事定,我心事便了,当归返苏州蟠香寺了。」

    法莲师太知她心意已决:「如此也好。师姐但有用得著之处,随时开口。」

    后日上午,巳时初刻,郡公府的车马果然准时到了。来了两辆青绸帷子暖车及两辆拉行李的大车,并一群干练的下人。慧玄师太、妙玉一行人的行礼本就不多,且昨日就已整理,很快就收拾停当,装车完毕。

    ——

    在牟尼院众人或好奇或探究的目光中,慧玄师太携著面色清冷的妙玉,以及苏、

    梅儿等人,登车离开了这居住数月的西郊寺院。

    新居在西城一条安静的胡同里,是一座二进宅院。闹中取静,粉墙黛瓦,庭院中植著翠竹,竹色犹青,颇见雅致。房舍有十数间,家具陈设一应俱全,足够慧玄师太一行人居住了。

    袁易考虑周到,不仅派了仆妇、丫鬟各一名在此伺候,更提前送来了两只沉甸甸的红木箱子,径直抬进了安排给妙玉居住的东厢房。

    在慧玄师太、妙玉的目睹下,两只箱子打开。箱中有各色衣裳,绫罗绸缎,颜色或清雅或娇艳,裁剪精致;亦有钗环首饰,金银珠玉,点翠累丝,流光溢彩,虽非极致奢华,却是精心挑选过的。

    慧玄师太的目光从箱中移开,落到妙玉身上。

    妙玉依旧是一身带发修行的装扮。头上梳著道姑似的妙常髻,用一根素白玉簪绾住,再无别物;身上是月白色素绸袄儿,外罩水田青缎镶边长背心,腰间系著秋香色丝绦,下衬一条白绫裙,手持尘尾,腕上一串伽楠木念珠。与箱中那些华美衣裳、璀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