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6章 走火入魔
人。昏黄的灯光将她的身影投在空荡荡的墙壁上,随著灯焰的摇曳而晃动,形单影只。炉中之香已燃尽,只余一点冷灰。「宿因」二字,佛意深微,既可指前生的因果,更指向某种难以言明、割舍不下的尘缘牵绊。然而,香已断,缘却未了。

    尾联笔锋一转,情思宛然透出。「遥知」是心念所至,她身处这牟尼院禅房,心却仿佛已飞越雨幕,看到了那通往城内、通往那座巍峨府邸的道路。这样的寒雨之夜,路定然湿滑难行。「未归人」指谁?她未明言,却是呼之欲出。欲说还休、百转千回的情愫,在「应念」二字中,达到了顶点。

    这首诗,就字面看,写正月寒雨夜的禅房孤寂与对远方行人的牵挂,情景交融,意境清冷幽深,乃是一首上佳的咏怀之作。

    然而,妙玉自己心里如明镜一般。她越是刻意要写得含蓄,要隐藏,笔下的思念之情,却像窗外的雨,无论如何也遮挡不住,丝丝缕缕,渗透在每一个字缝里。

    写罢,妙玉只觉心神耗散,四肢百骸都空了一般。她怔怔地对著墨迹淋漓的诗稿,认为自己又写下了一首「不该写」的诗,而这诗中的情思,只怕比上月那首旧诗,透得更真了!

    她就这样痴痴看著,一遍,又一遍。诗稿上娟秀而峭拔的字迹,渐渐在眼前模糊、晃动,化作一团团氤氲的墨气,墨气里又仿佛浮现出那人的眉眼,含笑望著她,温和,又遥远!

    也不知枯坐了多久,看了多少遍,神思恍惚间,她的眼皮渐渐沉重,虽勉强支撑著,终究抵不过身心俱疲。

    不知不觉间,她的臻首缓缓低垂,伏在了矮几的榆木面上,侧脸贴著写满心事的诗稿,墨香混合著纸张清冷的气息,钻入鼻端。

    她便这般枕著自己的愁绪与诗稿,沉沉睡去了。

    她沉入了一场梦中。

    恍恍惚惚,似仍在禅房之中,灯火则似比方才明亮些,暖黄的光晕驱散了寒意。师父慧玄师太竟坐在对面的蒲团上,眉眼舒展,带著慈蔼的笑意,正望著她,说道:「妙玉,我的儿,大喜了!郡公爷要娶你为妻呢!这可是天大的造化,为师在这里,先恭喜你了!」

    妙玉闻言,只觉一颗心在胸腔里狂跳。她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颤声问道:「果真————果真么?师父莫不是在骗我?这————这如何使得?」声音里已带上了压抑不住的激动与喜悦。

    法莲师太走上前来,脸上堆满了笑,接口道:「怎么不真?千真万确!今日郡公府已派了体面的嬷嬷来传过话了,说明日吉时,郡公爷就要亲来咱们牟尼院,用八抬大轿,风风光光迎娶你去城里那座郡公府呢!你瞧1

    她伸手一指门外。

    妙玉顺著她手指的方向望去,只见房门洞开,苏嬷嬷、梅儿及众女尼,正笑吟吟地捧著一摞摞鲜亮耀眼的物事进来。

    有璀璨夺目的凤冠霞,有大红销金的盖头,有绣著鸾凤和鸣的锦被,有琳琅满目的钗环首饰————流光溢彩,堆满了禅房,将素净的屋子映得一片通红,满是喜庆吉祥的光辉。

    那红色,如此炽烈,如此温暖,在她的眼睛里闪耀著,让她从心底里涌起一股从未有过的、令她颤栗的幸福与羞赧。

    她低下头,看著自己身上的素色衣服,想著明日便可换上那梦都不敢梦的华裳,成为他的新妇,脸颊如火烤一般,心尖儿都酥麻了。

    正当她沉浸在这突如其来的喜悦与羞涩中,难以自拔时,眼前的景象却陡然一变!

    慧玄师太、法莲师太、苏嬷嬷、梅儿及众女尼,连同满屋耀眼的红妆,如同被狂风卷走的烟云,倏然间消失得无影无踪。

    禅房重新变得昏暗、清冷,只剩下一盏孤灯,火苗诡异地跳动著。

    「哐当」一声巨响,房门被粗暴地踹开!一群形容猥琐、面目狰狞的汉子涌了进来,个个手持明晃晃的钢刀,或沉甸甸的棍棒,身上带著屋外的寒气与泥泞。

    为首一个疤脸大汉,瞪著血红的眼睛,淫笑著一步步逼近:「小尼姑,长得倒是标致!跟爷们儿走吧,保你吃香喝辣!」

    「不!不要过来!」妙玉吓得魂飞魄散,连连后退,脊背抵住了冰冷的墙壁,再无退路。

    冰冷的刀锋几乎要贴到她的脸上,棍棒在她眼前挥舞。绝望与恐惧如冰水浇头,瞬间淹没了方才的喜悦。她尖声哭喊起来,声音凄厉而破碎:「救命!救命啊!师父!法莲法师!苏嬷嬷————郡公爷!四爷!救救我————」

    这哭喊求救之声,刺耳惊心。

    先是惊醒了隔壁禅房里本就睡得不甚安稳的慧玄师太。老尼闻声陡然坐起,侧耳细听,分辨出声音分明是从妙玉房中传来,带著无尽的惊恐。她心下大震,不及披衣,只趿拉著鞋就疾步出房。

    同时,住在妙玉禅房另一边的苏嬷嬷、梅儿,也被惊动,也赶了过来。

    几人匆匆来至妙玉禅房外,只见房门虚掩,里头灯火犹明,闻得妙玉断续的、带著哭腔的吃语,夹杂著「强徒」、「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