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自芳见妹妹如此,这才跟著深深作揖:「小人谢郡公爷天恩!」
花大娘也要起身行礼,被袁易止住了。
袁易重新端起袭人的茶杯,又呷了两口茶,随即站起身来,掸了掸并无灰尘的衣襟:「时候不早,我该回府了。你们不必远送。」
袭人道:「四爷出来可带了车轿?若没有,今日府里打发了一辆青绸小车送奴婢家来,虽简陋,倒也干净。四爷若不嫌弃,可乘了去,到底比步行便宜。」
「不必了。」袁易摆手,唇角噙著一丝闲适的笑意,「方才走来,瞧街景颇有趣致。
回去也慢慢逛著便是,横竖不远。」
袭人点了点头,忙捧著大过来为他披上。
在花大娘、花自芳、袭人的簇拥下,袁易出了正房,穿过狭小的天井,来到院门前。
袁易对袭人略一点头,带著一众精壮的随从,转身踏上了青石板胡同。
袭人倚在门边,目送著一行人在胡同里渐行渐远。一阵冷风吹来,拂过她微热的脸颊,带来一阵清醒的寒意。适才屋内的暖意、茶香、金锞子的光芒以及四爷的亲近,都如同隔了一层玻璃,变得模糊不真切起来。
她心中有了一点子忧虑。自己方才那番委婉的求助,四爷必是听懂了的,他厚赏金锞子,是出于主子的宽厚,还是故意堵了后续的请求?他走得这般干脆,是否因自己唐突开口,惹了他一丝不喜呢?
沐浴著正月里温暖的阳光,袁易不疾不徐,踱著方步回到了郡公府,刚进角门,望见了外宅帐房管事张若锦。
张若锦脸上堆著十二分的恭敬,抢到袁易身前五六步,稳稳打了个千儿:「请四爷安。四爷回来了。」
自打袁易将张若锦抬籍部曲,让其掌管外宅帐房,张若锦虽仍是家下人等,却颇有了些体面。后来袁易又令张若锦负责清查荣国府,以至于张若锦非但在郡公府里地位日重,便是在荣国府众多下人眼中,也成了说得上话、掌著实权的「张大爷」了。
袁易见张若锦请安,略点了点头,脚下不停,口中却道:「你来得正好。且随我到帐房去,我有话问你。」
——
张若锦恭谨地应了声「是」,侧身让过袁易先行,自己落后跟著,心中如风车般转了起来:四爷寻常问话,多在内外书房,今日怎的直指帐房?莫非是帐目上出了什么纰漏,或是采买上有不妥之处?
他将近日经手的大小事务飞快过了一遍,自觉并无明显错失,可这没来由的传唤,终是让他心下有点子惴惴。
一时到了外宅帐房,张若锦引著袁易进了自己单独的值房。屋子不大,靠墙一溜榆木书架,堆著帐册薄籍,临窗一张书案,笔墨纸砚俱全,旁边小几上设著茶具。
张若锦忙要去沏茶,袁易已在一张圈椅坐下,摆手道:「不必了。」
张若锦垂手肃立在袁易跟前,屏息凝神。
袁易问道:「丫鬟袭人的哥哥,叫花自芳的,你可相熟?」
这话问得突兀。张若锦脑子里「嗡」地一声,仿佛有一根极细的弦被猛地拨动了。前年的一桩旧事,倏地浮上他的心头。
那时花自芳携著二十两雪花银,战战兢兢寻到他门上,百般恳求,望他能向元春递个话,让荣国府放了袭人的奴籍。他寻了机会向元春进言,元春从荣国府要来了袭人的奴籍,袭人跟在了元春身边服侍。
他因此事向花自芳要了五十两银子的谢礼,自觉此事办得稳妥,既卖了人情,又得了实惠,两下便宜。
难道四爷是得知了此事,对此不喜?
张若锦觑了一下袁易神色,见袁易面容平静,目光深邃,看不出喜怒。
他心内飞速盘算:「自己如今是四爷与夫人抬举的人,管著要紧帐房,差事上从未出过大错,虽则难免有点子油水,可已算得上清廉谨慎。
至于前年花自芳那五十两银子,虽说有些拿钱办事」的嫌疑,可自己终究是帮了花家大忙,袭人因此得了好前程,这谢礼收得并非全无道理,换做别人,少不得张口要一二百两甚至更多。
四爷总不至于为了这点陈年旧事,大动干戈吧?」
一时间也不便多想,他面上堆起恭谨与疑惑,躬身回道:「回四爷的话,小的与那花自芳,倒也算得上相熟。只是不知四爷怎的忽然问起他来?」
袁易盯著张若锦,目光似能洞穿肺腑,令张若锦心头又是一凛,口中道:「自有我的缘故。你且据实告诉我,那花自芳的品行为人如何?他做那贩运营生的本事又如何?务必有一说一,有二说二,不得有半句虚言。」
张若锦听得这几句,心下那块悬著的石头,已落下了一半。
四爷这口气,不像问罪,倒像是要用人,先打听底细。莫非四爷是有意要提携花自芳?
念及此,他的脑筋又活络起来。
他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