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2章 四爷降尊纡贵
    几个胡同里的邻居,或蹲在门口晒太阳,或提著水桶走过,见花自芳引著一位气度不凡、身著华贵大、身后还跟著好些精壮随从的英武公子进来,纷纷好奇,却无一人敢上前探问。

    不过数十步,来到一处小院门前。两扇薄木板门,漆色剥落大半,虚掩著。这里就是花自芳的家了。

    花自芳又是兴奋又是紧张,紧张在于,怕家中鄙陋,冲撞了贵人。他抢上一步,双手推开虚掩的薄木院门,侧身躬下:「郡公爷,您请进。家里实在鄙陋,您千万担待。」

    袁易微微颔首,举步跨过尺许高的门槛。里头是一方狭小天井,青砖铺地,砖缝里嵌著经年的湿苔,角落一口瓦缸。正房三间,东西各有低矮厢房,虽是四合院的格局,却透著寒素。屋瓦残旧,檐头橡子有些已露了黑默的木色;窗棂是寻常松木的,油饰斑驳剥落。

    花自芳见袁易目光沉静地扫过院落,心中七上八下,却顾不得许多,朝著正房提声喊道:「妹妹!娘!快出来迎!天大的贵客到了!郡公爷亲临咱们家了!」

    原来今日袭人回家,她母亲花大娘喜之不迭,又将几个侄女、外甥女接了来,一则陪袭人说说话,二则也显摆显摆自家女儿在郡公府里的体面。此刻众人正聚在正房里间吃果茶,忽听得外头这一嗓子,满屋子人都怔住了。

    袭人心头忽地一跳,「郡公爷」三字钻进耳中,犹如金钟玉磬在脑内震响。「郡公爷?难道是————四爷?」这念头一生,自己先吓了一跳,「四爷何等身份,怎会到这地方来?」可兄长的声音与声音里的激动,做不得假。

    她也顾不上细想,忙拢了拢鬓角,理了理衣裳,拉著鞋下了炕。

    花大娘慌了神,一迭声问:「真是那位爷?可是听岔了?」

    话音未落,袭人已掀开棉帘跨了出去。

    一到堂屋门口,门外小天井里负手而立的身影,不是袁易又是谁?日头照著他华贵的大氅,通身的气度,与这窄院陋屋格格不入,却又似将满院的寒素都照得亮堂了几分。

    袭人只觉得心口一热,眼眶都有些发酸,忙急步上前,深深福了下去:「奴婢给四爷请安!四爷万福!四爷怎的————屈尊降到这地方来了?」

    袁易神色温煦:「方才在左近闲步,恰好遇上你哥哥。他说你今日家来吃年茶,盛情相邀,我便过来讨一盏茶吃。」

    袭人听了这话,如同饮了醇醪,一股热流从心底直冲上来,四肢百骸都暖透了。四爷何等身份?竟肯因哥哥一句话,就踏进这蓬门毕户。这哪里是吃茶,分明是天大的体面,是将她花袭人看在眼里、放在心上的恩典!

    她强自压下翻腾的心绪,垂首道:「原是哥哥的造化,竟能请动四爷。只是家中实在————」

    话未说完,花大娘战战兢兢赶了过来,慌得不知如何行礼,只学著戏文里的样子要跪下去。袁易虚抬了抬手:「不必多礼,原是我来得唐突。」

    来自郡公府的嬷嬷、小丫鬟并车夫等三四个人,也都闻声出来了。她们是奉元春之命「护送」袭人回家,本是例行公事,既给袭人体面,也兼著监视的意思,谁曾想竟撞见自家主子爷亲临?一个个慌忙在院角恭恭敬敬向袁易行礼问安,心下俱是骇异:袭人这丫鬟,好大的脸面!

    袭人心定了些,侧身引路,恭声道:「外头冷,四爷快请屋里坐。只是屋里窄狭,又不干净,委实委屈四爷了。」

    袁易点了点头,随著花大娘、花自芳、袭人进了正房里间。

    里间不大,设著一铺大炕,烧得正热,另生著个炭盆,火苗不甚旺。窗纸旧了,破了洞,用不知哪年的皇历纸糊著,透进的光线因而有些昏黄。

    屋内挨挨挤挤著几个女孩儿,小的十岁左右,大的十六七岁,此刻见袁易进来,一个个唬得低了头,不敢仰视。其中有个穿水红袄子的,今年十六岁,身量已足,眉眼间有几分灵秀,算是标致,是袭人的两姨妹子。

    袭人对袁易介绍道:「四爷,这几个都是奴婢的堂姊妹、表姊妹,没见过世面,您别见怪。」又转头对那些鹌鹑似的女孩儿们道:「姊妹们,这位是郡公爷,快些行礼。」

    那些女孩儿何曾见过这等皇子郡公?觉得眼前这位爷,既英武,更尊贵得让人喘不过气,眼神扫过来都令人心慌。听得袭人吩咐,纷纷行起礼来,有学万福的,有想磕头的,乱了一阵。

    袭人见炕上坐褥杂乱,将自己方才坐的一个坐褥,用手仔细拂了拂其实不存在的灰,铺在炕东头暖和地方,欠身道:「四爷,炕上暖和,请您上坐。」

    袁易解了大,袭人忙接过去,他依言在炕东头坐了。

    袭人又从自己随身荷包里取出两个梅花香饼,将自己常用的一个小巧玲珑的手炉掀开盖,将香饼放进去,盖上炉盖。她双手捧了,递到袁易面前,轻声道:「四爷,这屋里炭气重,又不比府里暖和。这是奴婢日常用的手炉,您若不嫌弃,拿著暖暖手罢。」

    袁易接过手炉,触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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