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9章 女儿情
乎在她身上略略停顿了,也不过是刹那之间。两人并未单独相见,自然也未说上体己话。

    此刻她坐在二楼的席位上,座位也不临著可以凭栏俯视的朱漆栏杆,连想悄悄望一望楼下他的身影都不能够。

    「近在咫尺,却似天涯。」

    她心中默默念道。

    她的郁闷,并不似薛宝琴那般轻易消散,而是如同浸了水的丝线,缠绕在心间,随著时间推移,非但没有减轻,反而因著满堂的热闹欢乐对照,显得愈发清晰,难以排遣。

    直到堂会散场,当林黛玉随著众人辞别,由丫鬟紫鹃扶著,登上回林宅的马车时,心内依然郁闷著,甚至有郁色笼在了眉梢眼角。

    马车在街市上缓缓而行,车轮辘辘,衬得车内寂静。

    紫鹃在一旁观察著林黛玉的神色,林黛玉蹙起的胃烟眉与微抿的唇线,分明写著「不快」二字。她想了想,轻声开口道:「姑娘,今儿郡公府里的筵席多体面,戏也热闹有趣,连老太太都乐得什么似的。你怎么倒像是不大高兴?」

    林黛玉闻言,回过神来,忙掩饰道:「谁不高兴了?我好好的,并没有。」

    紫鹃岂能看不出她的口是心非?抿嘴一笑:「姑娘的不高兴,都明明白白写在脸上了呢。让我猜猜,可是觉得今儿的筵席不合口味?还是嫌那戏文太吵,闹得头疼?」

    林黛玉一时语塞,只将脸扭向一边。

    紫鹃见状,又试探著低声道:「难不成又是因为那位四爷?今儿姑娘不是见著他了么?怎的见了又不高兴了?莫不是因为没机会与四爷说上几句体己话儿,心里不自在?」

    这话正正戳中了林黛玉的心事。

    林黛玉猛地转回头,神色含著三分恼意、七分羞赧,眸子瞪向紫鹃,两弯胃烟眉蹙著,嗔道:「你这小蹄子,成日家嘴里没个把门的,净胡说八道!谁稀罕见他了?谁又稀罕与他说什么————什么体己话儿?」

    紫鹃见她急了,心下了然,却是不怕,反而故意叹了口气,悠悠道:「唉,说起来,四爷也真是的。头里在扬州的时候,他待姑娘何等亲近?如今倒好,回了京,认祖归宗,成了极尊贵的皇子爷、郡公爷,倒像是把姑娘给搁在脑后了似的,竟也没个单独照面说话的空儿,可不是叫人心寒么?」

    林黛玉听了这番话,心中的郁闷仿佛被浇上了一勺热油,「腾」地一下燃得更旺,一股说不清是委屈还是酸涩的情绪直冲上来,让她愣了一下。

    待反应过来,她更是羞恼,瞪著紫鹃道:「你————你这小蹄子再敢胡唚这些没影儿的话,看我不撕了你的嘴!他尊不尊贵,记不记得,与我何干?我何曾指望过他什么?」

    说著,眼圈儿竟微微有些红了。

    紫鹃见火候差不多了,忙换上笑脸,讨饶道:「好姑娘,是我不对,我错了,再不敢混说了。姑娘快消消气。」

    她顿了顿,觑著林黛玉神色稍缓,方又压低了声音,带著几分神秘道,「不过,有句话,我倒觉得该提醒姑娘,只是又怕说了姑娘嫌我多嘴。」

    林黛玉被她勾起了好奇心,又见她不再提那些恼人的话,便嗔道:「什么话?若不是那些混帐话,你且说来听听。我又没拿针线缝住你的嘴。」

    紫鹃笑道:「我想著,四爷虽则如今身份不同,公务也忙,但他与咱们老爷的情分,可是非比寻常的。老爷既是四爷正经拜过的师傅,又是亲戚,还是同僚。

    这正月年间,互相走动吃年酒,原是常理。我寻思著,四爷再忙,多半也会抽个空儿,到咱们家里来坐坐,吃杯年酒的。到那时,姑娘不就可以与四爷多说几句话了?岂不比今儿这大场合便宜得多?」

    林黛玉听到这话儿,心中猛地一动,仿佛阴霾的天空骤然透进一缕阳光。

    是啊!她怎的没想到这一层?

    父亲与四爷关系密切,年节走动乃是必然。届时四爷来家,自己纵是闺阁姑娘,出面相见叙话,也是自然不过的事,毕竟头里自己在扬州就常与四爷相见叙话的,连父亲都对此习以为常了。哪里还需像今日这般,隔著人群,望眼欲穿?

    这念头一起,盘桓了半日的郁闷顿时冰消瓦解,取而代之的是一股难以抑制的期待,如同春泉般咕嘟咕嘟涌上心头。

    她心里暗道:「紫鹃这小蹄子,倒有几分见识!」

    然而,她面上不肯显露,反而故意绷紧了脸,对紫鹃冷声道:「让你别再说那些不著调的话,你偏又说!谁稀罕他来吃年酒?他来与不来,与我有什么相于?你少在这里自作聪明。」

    正说著,主仆二人乘坐的马车,已稳稳地停在了林宅门前,车外传来了提醒下车的声音。

    紫鹃先下了车,又转身小心翼翼地搀扶林黛玉下来,二人跟著林如海、邱姨娘、小丹,一家子一同往正房堂屋走去。

    进了堂屋,林如海在主位上坐下,呷了口丫鬟小丹奉上的热茶,与邱姨娘聊起了今日在郡公府筵宴听戏之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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