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此上,便暂未起这个念头。」
其实,袁易还曾私下对元春提过更深一层。当今泰顺帝崇尚实务,厌弃虚文浮费,不喜宗室勋贵奢靡无度。自己新归宗,圣眷虽隆,却更须谨慎,若此时便大张旗鼓养戏听戏,传到圣上耳中,易生不喜。
只是这话关乎天颜,元春不便对贾母明言。
事实上,痴迷戏曲的忠顺亲王,就因在王府中蓄养大量戏子、挥霍无度,遭过泰顺帝的申饬。
原著里,荣国府为迎接封了妃的元春省亲,非但耗巨资修建大观园,还派贾蔷并单聘仁、卜固修、赵天梁、赵天栋等数人,专门去苏州聘请教习,采买唱戏的女孩,置办乐器行头,单单这一项就花了三万两银子,虽说其中不少被贪墨了,却可说明,养一个戏班子,所费确实不赀。
贾母听元春说得恳切,理由也充足,她亦是经历过富贵、见识过风波的人,知道其中利害,点头道:「郡公爷思虑得周全,不愧是稳重持成之人。这话很是。如今外头看著光鲜,内里艰难处也多,是该俭省些,安稳些才好。」
元春笑道:「虽不自家养著,但老太太素日爱听个戏解闷,这我是知道的。待改日得了闲,我请示过四爷,从外头请个戏班子来,就在天香楼,专为老太太摆一场堂会,请老太太、太太、姨太太并大嫂子、姊妹们都过来,咱们热热闹闹地听一日戏,岂不好?」
贾母听了这话,心中受用,脸上笑出了笑纹,故意摆手客气道:「哎哟,这可不敢当!我不过白说一句顽话,哪里就劳动你与郡公爷这般费心惦记?你如今身子重,好生将养才是正经,这些事儿,不值当操心。
一旁王夫人、薛姨妈等也笑著凑趣,说「老太太有福气」、「元春孝顺」等话。
逗蜂轩内,气氛愈发融洽欢悦。
酒宴已毕,薛姨妈觑了个机会,随女儿薛宝钗来至宝钗院里,母女俩说些体己话。
内室之中,火炕烧得暖烘烘的,亦设著炭盆。
此刻室内除了薛姨妈与薛宝钗,别无他人,连丫鬟莺儿都屏退了。
薛宝钗看著母亲低头呷茶,待母亲放下茶盏,方轻声问道:「妈,展眼间,你与哥哥进京也有一月光景了。哥哥他如今究竟怎样了?你可要如实告诉我,万莫瞒著我。」
薛姨妈登时不由发出一声叹息,抬眼看了看女儿关切的眸子,道:「我的儿,这话我原不想让你烦心,只是————唉,你既问起,我也瞒不得了。
我原本想著,你哥哥随我进了京,寄居在你姨爹府上,有你姨爹这位做官的长辈在上头镇著、拘管著,离了江宁那些旧日狐朋狗友,或许能收收心,渐渐将那纨绣习气改掉
些,也未可知。」
她说到这里,声音低了几分,又带著几分无奈:「谁承想,这京中贾家的子弟们,竟多是那等不成器的纨绘习气!咱们在梨香院住了不过一月的光景,你哥哥不知怎的,便与这些人俱已认熟了。
这些人,莫不喜与你哥哥来往。为何?还不是因著你哥哥手里有钱,出手又大方,性子又有些憨直,好糊弄得很!整日家不是会酒,便是聚赌,听说还往那见不得人的去处逛。
我冷眼瞧著,这些人非但没引著你哥哥学好,反倒引诱得他比在江宁时更放纵了些!
真真是愁煞人了!」
薛宝钗听罢,两弯如烟如雾的远山眉不由蹙了起来,脸上浮现出清晰的忧色。她顿了顿,又问道:「既如此,姨爹难道就不管束么?」
薛姨妈摇了摇头,声音低沉:「你姨爹那人,公事之余,不过与那些清客相公们看书著棋,谈讲些玄理诗文,于这些俗务家事,原就不甚上心。况且,咱们住的梨香院在府邸东北角上,隔得远,又有独立的街门出入,自成一体。你姨爹又哪里有多少心神、多少工夫,来细细拘管你哥哥这个外甥?」
这番对贾政的评价,倒是颇为贴切。
贾政连自己的嫡子贾宝玉都管束不好,又岂会费心去约束寄居的薛蟠?
薛姨妈说著,又叹了口气,接著道:「倒是蝌哥儿,如今在四爷的家学里头,每日里读书习武,听说很是用功,颇有长进。偏偏你哥哥————唉!」
薛宝钗也不由跟著母亲,轻轻叹了口气。
她心内著实担忧起来。
以她的聪慧与见识,自然知道兄长这般行径甚是不妥,长此以往,或许会惹出什么难以收拾的祸事来。
她低了低头,心中暗忖:「若是能请四爷出面,拘管哥哥,以四爷的威严手段,或许能将他治得服服帖帖的。四爷治家严谨,御下极有章法,连他那家学里的子弟都规行矩步。」
只是,这念头一起,她自己先便觉著有些难以启齿。
她原本心中就存了一件大事想恳求袁易出手,那就是,求袁易帮忙大力整顿一番薛家商业。只因她性子要强,不愿被人看轻,不愿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