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温熨帖著肌肤,一股暖流自两人的双足升起,直透心脾。
袁易打量了一会儿她的玉足,旋即抬头,将目光落在她脸上,带著几分玩味,几分探究。
薛宝钗先是羞得低下头去,脸上红晕愈发鲜明,盯著水中的四足。
不过很快,她就鼓起勇气,抬起头来,撞进袁易含笑的眼眸里。她嫣然一笑,笑容在灯火下格外明媚动人,冲淡了羞赧:「四爷老瞧著妾做什么?怪不好意思的————」
袁易笑意更深,不答反问:「你可是有什么事儿,要与我说的?」
薛宝钗明显愣了一愣,随即笑意便从唇角漾开,化为无奈与钦佩:「四爷怎地就瞧出来了?真真是————什么都瞒不过你。」
袁易将脚在烫热的水中轻轻动了动,感受著那份松弛,慢条斯理道:「你过门的时日虽不算顶长,我却也自认对你有些了解了。平日里最是稳重省事,穿衣用度也素来偏好淡雅。今晚见你特意换了这身鲜亮颜色,又主动要与我一同洗脚,这般不同往常,我若还猜不著你心里存著事儿,岂非成了呆子?」
他语气温和,却带著笃定,目光清亮,仿佛能一直看到人心里去。
薛宝钗听他这般剖析,句句说中自己心事,脸上刚退下的红晕又泛了上来。
她的一双玉足在水中晃了晃,借著搅动水波的细微声响,掩饰瞬间的慌乱。
她望著袁易,灯火在他轮廓分明的脸上投下柔和的光芒,那双眼眸虽带著笑,却显得深邃难测。
热气依旧袅袅上升,将两人隔著的方寸之间,笼上了些许朦胧。
薛宝钗嫣然一笑,笑意在灯下漾开,浸在水中的玉足微微并拢,轻声道:「四爷果然英明,明察秋毫。妾确有一桩小小的心事,原打算待会儿再寻个话头提起的,既是四爷眼下问了,妾便也不敢隐瞒,直说了罢。」
见袁易神色温和,一副倾听的姿态,薛宝钗语音愈发轻柔婉转:「妾的母亲、兄长,还有叔父、婶娘并琴妹妹,自江南进京,到如今已有好几日了。虽则蒙四爷与夫人恩典,妾已在府内见了她们一面。然骨肉至亲,分隔南北这二三年,妾心中实在挂念得紧。
幸而母亲与兄长,承蒙荣府的老太太及姨爹、姨妈厚情,眼下就安置在隔壁荣府的梨香院里住著。若是住得远了,妾也不敢痴心妄想;偏生是这般近,只一墙之隔,倒叫妾这想念的心,一日比一日真切起来。
因此上,妾便斗胆,想恳求四爷一个恩典。后日可否容妾过去梨香院探望半日?妾也不敢久留,只打算巳时初刻过去,与母亲、婶娘、琴妹妹她们叙叙家常,略尽孝心,到了午后申牌时分,必定回来,断不敢耽搁。」
话至此处,她略顿了顿,又补上一句:「妾是懂得规矩的。此事不敢擅专,业已先向夫人请示过了。夫人仁慈宽厚,体恤妾思亲之心,已然允了,只吩咐妾还须自行再请示四爷定夺。万望四爷体恤下情,成全妾这点微末心愿。」
她这番话,既陈情,又守礼,将元春的首肯点出,显得自己恪守妾室本分,毫无僭越之意。
无非是去隔壁荣国府梨香院里探亲半日,薛宝钗却如此郑重其事。
原因在于,这个时代的豪门贵族,内眷出入府邸,非同小可,规矩森严如铁。
其中一层不便明言的关隘,便是严防妻妾与外男私通苟且,内帷不修,闹出混淆血脉的大事来。毕竟这年月没有亲子鉴定的稳妥法子,滴血认亲那套是不靠谱的。
何况袁易乃是天家皇子,龙子凤孙,这防范就更须严密了。
因此有严规:凡妾室欲出府,先禀明正室夫人元春,由元春裁夺可否。若元春不充,此事便作罢论。即便元春首肯,也须或由元春转禀袁易,或由妾室自行再请示袁易,最终决定权在袁易手中。
而哪怕某位妾室深受袁易宠爱,也不该直接向袁易请示此事。因为哪怕袁易准许了,这种绕过元春请示的行为,是对元春的不敬。
夫者,扶也,决外事也;妻者,齐也,治内者也。
薛宝钗素日稳重,行事重分寸,此番自然是规行矩步,先请元春,再求袁易,丝毫不乱。
袁易听她说完,几乎未作沉吟,便点了点头,笑道:「原来是思念母亲兄长,此乃人之常情,孝心可嘉。这事儿,我允了。」
薛宝钗心中一块悬著的石头彻底落地,一股由衷的喜悦涌上眉梢眼角。
她的一双玉足尚泡在水中,不便起身,就著坐姿,双手在身前合拢,对著袁易福了一福,声音里都透著轻快:「妾多谢四爷恩典!」
袁易又道:「只是后日你过去,按著府里的规矩,难免要派几个妥帖的嬷嬷人等跟著,一则是护卫周全,二则也是照应车轿门户。」
「但凭四爷安排,妾明白的。」薛宝钗连忙应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