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日下午,日头正好,元春遣人将李妍梅唤至自己院中聊一聊孕事。
李妍梅神色忽然有些扭捏,压低了声音,道:「夫人,我如今有了身子,这房事上,是不便了,也忌讳的。」
元春点了点头,深有同感。
李妍梅顿了顿才继续道:「听说贺侍卫家要办喜事纳妾,我听了,心里头便也活动了。想著我家那口子,虽说比不得贺侍卫那般分位,可到底也是四爷跟前得力的人,在外头也有些体面。
我这身子不方便,日子还长,总不能让他一直这么著。所以我就寻思著,不如也让他纳一房妾室在屋里,一来有人服侍他,二来我也好安心养胎,图个清静稳当。」
她说完,脸上已飞起了一团红晕,如同擦了胭脂。
元春听罢,心中了然,含著温和的笑意,问道:「原来是为著这个。此事,你可与蒙雄商议过了?你父母可也知晓?」
李妍梅忙道:「商议过了的。我父母业已知晓。」
元春点了点头,似是随意般又问了一句,带著几分笑意:「那这事儿,究竟是你先提起来的,还是蒙雄自家先有的想头?」
李妍梅老实答道:「是我先提的。我瞧著————瞧著他有些闷闷的,又想著贺家的事,才起了这个念头。」
元春闻言,心中倒有几分赞许她的直率与替夫著想,又问道:「既如此,你们心中,可已有了合意的人选?」
李妍梅见元春问到关键,精神一振,却又露出几分为难:「回夫人,人选眼下倒还没有,正要求一求夫人做主。
若是临时从外头买一个进来,我实在是不大放心的。一来不知根底,脾气秉性如何全然不知;二来,万一买个那等妖妖调调、心思不正的狐媚子回来,岂不是引狼入室,搅得家宅不宁?我如今这样,可经不起折腾。」
她顿了顿,抬眼恳切地望著元春:「所以我想著,能不能求夫人开恩,或是从咱们府里头的丫头们中间,或是从府上部曲的人家里,挑一个品行老实本分、
手脚勤快、懂得规矩的姑娘。这样知根知底,我也能放心些。」
说到此处,她声音又低了下去,补充了一句:「最好————最好那模样儿,还要有点子姿色才好。」
说罢,她自己不好意思地垂下了头。
元春听她前头说得在理,听到最后这句「有点子姿色」,不由得「噗嗤」—
声笑了出来,打趣道:「哦?这有点子姿色」的要求,想来定不是你的主意了?必是蒙雄自家提的吧?」
她曾听袁易提过,说蒙雄这人性子虽粗豪,当初没娶亲时,却也曾说过想找个模样标致的媳妇。可见其人对女子容貌是有些在意的。
李妍梅轻轻「嗯」了一声。
元春收起玩笑的神色,正色道:「你既这般想,又是为了身子稳妥,我岂有不成全的道理?这是好事。你且安心养胎,这人选的事,便交给我。我会留留心,仔细挑一个,到时再让你和蒙雄都相看相看,若都满意,便风风光光地办了。」
李妍梅忙不迭起身,要行礼谢恩。元春扶住她,笑道:「快别这样,仔细身子。」
这日傍晚,袁易用过了晚饭,便如常踱至内书房立身斋中。
天色虽还没黑下来,斋内却已掌了灯,烛火明亮,映著满架的书帙与墙上的山水画,更显清幽静谧。
香菱在一旁伺候著,添了热茶,又用银剪子将烛花剪了剪。
这时,元春携了丫鬟抱琴走了进来。她已换了家常的软缎袄裙,卸去了钗环,只松松挽了个髻,别有一番慵懒风致。
见了袁易,她微微一笑,对香菱与抱琴道:「这里暂且不用你们伺候,且下去歇著罢。」
香菱与抱琴会意,悄无声息地退了出去,斋内便只剩下夫妻二人。
元春在袁易旁边坐下,先是闲话了几句,方引入正题,将下午李妍梅如何来求、如何言说、自己又如何应答等情,细细地对袁易说了一遍。说到李妍梅要求那妾室须「有点子姿色」时,元春忍不住以帕掩口,轻笑出声。
袁易听她说完,不由得也笑了起来:「这李妍梅倒是个爽利实在的性子,虽有些醋意,却还能这般为蒙雄打算,连容貌都顾及到了,也算难得。此事你做主便是,你素来行事周到,挑的人必是妥帖的。
只是咱们府上丫头虽多,部曲家未出阁的姑娘也不少,要寻一个既符合有点姿色」,又得品行老实本分、手脚勤快、懂得规矩」这几条的,且愿意给蒙雄为妾的,细想起来,并非易事,倒是为难你了。」
元春笑道:「四爷放心,总能挑出来的。不过是多费些心思,多打听几遭罢了,总不能委屈了蒙雄。」
袁易点了点头。
元春却话锋一转,杏眸含笑,眼波流转:「说起来,贺侍卫要纳翠儿,蒙雄也要纳新人了。他们做属下的,都有了这般喜事安排。只不知咱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