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当她怔忡出神,苦思无解之际,忽听得门外传来「笃、笃」两声轻响。
慧玄师太蓦然回神,定了定心神,方问道:「门外是何人?」
门外答道:「师父,是我。」
来人正是她的小徒妙玉。
慧玄师太道:「进来罢。」
禅房门「吱呀」一声被轻轻推开,妙玉走了进来。她头绾著妙常髻,乌云般的青丝盘绕得一丝不乱,身上披著一袭半新不旧的月白棉布袈裟,手中持著一柄尘尾,腕上套著一串伽楠木念珠。而她的容颜清丽绝俗,此刻眉宇间笼著一层淡淡的忧色,既是为师父的病情悬心,亦是为自己的前途悬心。
妙玉进门,抬眼便见慧玄师太正敛衽端坐于蒲团之上,面前那方玄漆银丝的推演图尚未收起,蓍草零散置于其上,空气中似乎还残留著玄秘气息。
她语带关切:「师父,您身子尚未康健,太医也嘱咐须得静卧将养,怎的强撑著在此推演这劳心费神的先天神数?若是耗损了精神,可怎生是好?」
慧玄师太苍白的脸上勉强露出一丝笑意,缓缓道:「无妨。今日觉得身上略松快些,神思也清明些许。趁著这片刻精神,便又为自己这残躯的命途推演了一回,也好图个明白。」
妙玉蹲下身,一边帮著师父将散落的蓍草一根根小心归入旁边的匣中,一边忍不住低声问道:「那————卦象如何?」
慧玄师太长叹一声:「与几日前推演的一般无二。依旧是————命不久矣,油尽灯枯之象!」
她顿了顿,眼中忽又闪过微光:「只是————奇便奇在,卦象之中,偏偏又显露出一线生机,如同暗夜星芒,绝处逢露。然则这生机缥缈难测,为师反复推敲,不知它指向何方,更不知它系于何人。
言罢,又是摇头一叹,满是茫然。
妙玉忍著悲意,握住师父枯瘦的手,柔声安慰道:「师父莫要灰心。既有这一线生机显象,便是上天垂怜,未必没有转圜之机。师父一生修行,功德自在,佛祖菩萨必会保佑师父渡过此劫的。」
她口上虽如此劝慰,心中亦是忐忑,那一线生机太过虚无,如何能当真?
正说话间,忽闻门外脚步声响。
随即,牟尼院的主持法莲师太出现在门口。
法莲师太的年岁与慧玄师太相仿,面容和善,此刻脸上却带著几分讶异与郑重。她见禅房门开著,慧玄师太与妙玉俱在,便迈步走了进来,目光在室内一扫,落在慧玄师太身上,合十道:「阿弥陀佛,慧玄师姐。」
慧玄师太与妙玉皆抬头望去。
法莲师太也不耽搁,径直说道:「师姐,庵外来了一位贵人,指名要见你。
老尼不敢擅专,特来通传。」
慧玄师太奇道:「哦?不知是哪位檀越?」
法莲师太神色恭谨道:「来人是位郡公爷。老尼细问之下,方知乃是当今圣上的皇四子。他说与师姐及令徒妙玉姑娘,乃是旧识,特来探望。」
慧玄师太与妙玉不约而同地一怔。
「郡公爷————皇四子————他竟来牟尼院了!」
慧玄师太不敢有丝毫怠慢。
一则,她与袁易确有两番相遇之缘,且袁易对她有恩。
二则,对方乃是天潢贵胄,位尊爵显,礼数断不可失。
这三则,也是深藏于她心底的一重缘由。她曾以先天神数暗自推演过袁易的命格,所得卦象贵不可言,且奇崛诡谲,令她这修行多年、自诩已窥几分天机的人都感到深不可测,心生敬畏。如此人物,岂敢轻慢?
当下,她强撑病体,随著法莲师太步出禅房。
妙玉忽然低声道:「师父且去便是,徒儿便不跟去了,在此收拾收拾。」
她这话说得轻,面上也尽力维持著平日的清冷,但她微微蜷缩的指尖与眼底的复杂光芒,却泄露了心事。
她心中何尝不想见?那挺拔轩昂的身影,早已在她的心湖中投下了石子。
只是她素来心性孤高,又身为带发修行的年轻女尼,若主动随去见一位年轻尊贵的男子,终究觉得不妥,面皮上有些过不去,故而踌躇。
慧玄师太想起此前推演到妙玉与袁易竟是夙缘深种,命线纠缠,避无可避,略一犹豫,心想今日既然袁易主动寻来,或许正是缘法使然,强要回避,反倒不美,便对妙玉道:「你也随为师一同去拜见郡公爷罢。郡公爷于你有过两番解救之恩,恩同再造。如今贵人亲临探望,你若避而不见,岂非失了礼数,显得不知感恩?修行之人,亦当知恩图报,方是正理。」
这话说得入情入理,既全了礼数,又给了妙玉一个台阶。
妙玉闻言,心头那点挣扎悄然散去,垂首应道:「师父教诲的是,徒儿遵命。」便上前一步,搀扶著慧玄,缓步向前院行去。
牟尼院前院有一间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