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日这校场内的骑射演练,规矩乃是照著武举的标准而定。
跑道长约二百步,设著三个靶子,皆是圆柱形状,高约五尺,外以红布包裹芦席制成,色泽鲜明,跑道距离靶子之间相隔约三十五步。
演练者须纵马沿著跑道疾驰三次,每次需在颠簸中射出三箭,共射九箭,以中靶多寡论优劣。
此刻,袁易于起点处勒住缰绳,深吸一口气,目光沉静地望向远处的靶子。他轻叱一声,双腿一夹马腹,青骢马长嘶一声,便如一道闪电般激射而出!
马蹄翻飞,卷起阵阵烟尘。
袁易在飞驰的马上侧身、引弓、放箭,动作连贯如行云流水。
马速快,箭势急。
人马倏忽往来,弓弦响动九下。
待袁易三趟九箭射毕,气定神闲地回到起点时,早有侍卫上前查验靶位,高声唱报结果:「总计九箭六中!」
这结果一出,观武台上顿时响起一片低低的惊叹与议论之声。
须知这武举标准的骑射,难度非同寻常,最是考验骑术、膂力、眼力与心志的合一。武举中,应试者九箭能中三矢便算合格,中四至五矢已属良好,可称难得,而能中六矢以上者,便是优异,凤毛麟角。
袁易此番竟能九中其六,且是在众目睽睽之下、皇帝亲临的场合一举而成,这份功力与沉稳,著实令人刮目相看。
就连袁易自己都暗自庆幸,想著或许气运又发挥了作用,让他在今日这种场合,在不熟悉的这个校场,发挥出了高水平的骑射。
忠怡亲王素来赏识袁易,此刻见其如此英武,喜上眉梢,对身旁的泰顺帝道:「圣上,易哥儿这般骑射功夫,沉稳精准,动静得宜,实有将军驰骋疆场之风范!真乃英华也!」
泰顺帝锐利的眼眸中精光闪动,微微颔首,显然心中深以为然,甚至有一丝不易察觉的骄傲。
待袁易返回观武台,泰顺帝当即下旨:「袁易骑射精湛,堪为表率,赏御用桦皮弓一张,御用梅针箭一橐!」
袁易忙道:「儿臣微末之技,不敢当父皇如此重赏。」
泰顺帝笑道:「有功则赏,有过则罚,此乃常理。你且受了。」
这番赏赐,不亚于方才宴上的那枚羊脂白玉双龙佩,显见圣心嘉悦。
赏毕袁易,泰顺帝的目光自然而然地转向了在场的另一位皇子袁昼:「昼儿,你也下场一试。」
袁昼方才见袁易大展神威,引得满场赞叹,父皇厚赏,本就又是钦羡又是紧张。此刻闻听自己也要上场,心更是怦怦直跳。
他骑术箭法本就不精熟,平日练习,九箭之中能中一矢已算不错,此刻在这般大场面下,更是手足无措。
他勉强应了声「是」,笨拙地爬上了自己的马,在起点处调弄了半晌,方才催马前行。只见他马速不敢放快,来至靶前,慌慌张张引弓搭箭,那箭要么歪歪斜斜偏离靶子,要么绵软无力中途坠地。
三趟下来,九箭射毕,竟是无一箭能触及靶身,尽数落空。
侍卫查验后,只得尴尬地高声道:「六皇子————九箭————未中。」
观武台上顿时一片寂静,一众王公亲贵、文武大臣,碍于天威,不敢出声,但眼神中的讶异与惋惜却是掩不住的。
泰顺帝的脸色沉了下来。
若说方才袁昼赋诗不佳,尚可以「年纪尚小,诗词小道」来开解,但这骑射一事,乃是大庆立国之本,是宗室引以为傲的看家本领。身为皇子,尤其应当以为表率。如今袁昼竟在众目睽睽之下九箭尽失!
泰顺帝声音不大,却带著沉沉的威压:「袁昼,朕平日再四督促你勤加练习弓马,何以荒疏至此?身为皇子,文韬武略皆不可废,你如此表现,成何体统?」
这番批评,比之宴上批评诗作,分量重了何止十倍。
袁昼吓得浑身一颤,慌忙跪倒在地,颤声道:「儿臣————几臣知错,日后定当勤加练习,不敢懈怠————」
方才宴上还曾为袁昼辩解的和庄亲王与大学士傅齐,此刻对视一眼,皆是默然。诗词可以推说「小道」,但这关乎祖宗武备、皇室体面的骑射,却并非「小道」了。他们纵有回护之心,此刻也实在寻不出什么像样的理由来开脱,只能暗暗叹息,盼著袁昼经此一事,能知耻后勇。
尽管秋阳明媚,校场上似乎添上了几分肃杀与凉意————
畅春园的另一隅,又是另一番娴雅光景。
重阳佳节,秋阳温煦,金风飒爽,正是赏菊的绝佳时分。
太上皇景宁帝素来喜爱菊花,曾命花匠于畅春园内精心辟地,广植天下名品。如今虽因秋未归,但园中各色珍品菊花,已是次第盛放,开得如火如茶,金铺霞染,锦绣盈眸。
园中有处轩馆,四周以竹篱疏围,内中遍植异菊。此刻皇太后正携了皇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