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越说越激动,眼圈都红了:“况且主子们若知道咱们贪了这许多,往后还如何在府上立足?怕是连这差事都要丢了。”
冷子兴缓缓道:“岳父岳母细想,是破财消灾好,还是落得吴新登那般下场好?那吴新登如今不但家产尽失,全家遭祸,连性命都难保。挨了那许多大板,还要发卖偏远苦寒之地,他们能撑几日?”
他见岳父岳母神色动摇,又劝道:“纵然赔了五六千银子,你们也还剩些家产,这些年你们在外经营,进益不少。再者说,荣府有头脸的管事,哪个没贪几千银子的?更别说盆满钵满的赖大、吴新登了。主子们心里也明白。
适才你们也说了,那林之孝、单大良两家,主动招认赔补,不是依然做着管家?可见主子们也要用人。只要诚心悔过,未必没有转圜的余地。”
周瑞夫妇闻言,面面相觑。周瑞家的想起吴新登家的惨状,不由打了个寒颤,颤声道:“当家的,贤婿说得在理。钱财到底是身外之物,保命要紧。”
周瑞长叹一声,对冷子兴道:“既如此,咱们就依你所言。”
当下几人又密议了一番如何呈报、如何赔补等细节,冷子兴更是亲自执笔,替周瑞夫妇草拟了一份请罪文书:
“罪仆周瑞并妻,泣血顿首谨禀:奴才夫妇蒙主子恩典,在府中当差二十余载,本应恪尽职守,奈何利欲熏心,在地租、采买等项中有所贪墨。今蒙郡公爷雷霆教化,愿将所贪钱财悉数赔补,计五千余两。伏乞主子开恩,容奴才戴罪立功。自此必当洗心革面,忠心报主。”
周瑞看罢,叹道:“想不到我周瑞在府中辛苦这些年,最后竟要赔这许多钱财,更要写这样的请罪书。”
冷子兴正色道:“岳丈此言差矣。识时务者为俊杰,如今这般,反倒是保全之道。待风波过后,未必没有东山再起之日。”
待送走女婿,周瑞夫妇相对无言,半晌,周瑞家的才低声道:“当家的,我这心里总是七上八下的。”
周瑞望着窗外,叹道:“是福不是祸,是祸躲不过。今日咱们便去见林之孝,请他代为转呈这请罪书。”
这夜,周瑞家中烛火通明,夫妇二人将多年积蓄一一清点,直到三更时分。那金灿灿的金子,白花花的银子,明晃晃的首饰珠宝,都是他们多年“经营”所得,如今却要亲手献出,真真是心如刀割。
……
……
赵国基是赵姨娘的胞弟,在荣国府当差多年,却始终是个不入流的奴才。
先前这姐弟二人合谋,暗中写了揭帖告发王夫人、王熙凤藏匿之事。谁想人算不如天算,王熙凤虽被休弃,王夫人却安然无恙,依然稳坐主母之位。赵姨娘扶正的美梦成空,赵国基升迁的指望自然也落了空。
这日午后,赵国基穿着一件陈旧的酱色直裰,袖口都已磨出了毛边,鬼鬼祟祟来到赵姨娘住处。这院落地处偏僻,墙垣有些斑驳,廊下还堆着些杂物,比起王夫人那雕梁画栋、花木扶疏的院落,差距甚大。
赵姨娘正坐在炕上做针线,见兄弟进来,没好气道:“你又来做什么?莫不是又惦记着当管家?我早说了多少回了,那个太太还在上头压着,别说管家,就是个管事我也安排不上。你当我是什么有体面的?”
赵国基凑到近前,低声道:“姐姐,如今情形不同了。隔壁那位郡公爷清查荣府,吴新登这等管家都倒了台,此后还不知有多少有头脸的管事要倒台呢。府上正是用人之际。”
他见赵姨娘神色稍缓,又往前凑了凑:“姐姐何不在枕边与二老爷美言几句?就说府上这些管家管事无不贪墨严重,急需得力新人。弟弟我擅长账务,让我做总领银库的管家,二老爷或会依的。”
赵姨娘犹豫道:“这……只怕不妥。那银库总领何等要紧,岂是你说当就能当的?”
“我的好姐姐!”赵国基急得跺脚,“咱们是嫡亲的姐弟,我若当上银库总领,每月少说也能孝敬你百两银子。到时候你要什么头面衣裳没有?便是环哥儿那里,也能多些照应。何苦如今这般,连接济我都要掂量掂量?”
这番话正说中赵姨娘心事。她这些年在府中受尽冷眼,连亲生女儿探春都与她疏远。每月那点月钱,还要贴补亲戚,常常捉襟见肘。若真能有个得力的兄弟帮衬,日子自然好过许多。
想到此处,她眼中放出光来,手中帕子一甩:“既如此,我今晚便与老爷说说。”
赵国基心里一喜,又道:“姐姐且记住,若二老爷实在不依,便退一步,求他安排我做个管事。想来这点面子,二老爷总会给的。”
这晚,赵姨娘特意备了几样贾政爱吃的小菜,又备了一壶好酒。待贾政进来,她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