贾母浑浊的老眼顿时一亮,心中暗道一声:“阿弥陀佛!”
这分明是个好兆头!袁易既能将迎春、贾琮接出,可见圣上那边已是准了情!
贾母忙不迭吩咐林之孝家的:“快!你快去隔壁府上打探打探,问问究竟是个什么情形!”
林之孝家的应声离开,片刻后便又回来,向贾母禀报:“老太太,隔壁郡公夫人身边的抱琴姑娘来了。”
贾母忙道:“快请进来!”
很快,抱琴走了进来。她此番是撑伞步行而来,裙摆和一双绣鞋皆已湿透,沾了泥水。她先上前向贾母、王夫人行了礼,神色恭谨又不卑不亢:“给老太太、二太太请安。夫人特遣我过来,禀告一事。”
贾母迫不及待道:“好孩子,快说,究竟如何了?”
抱琴清晰地说道:“回老太太的话。咱们郡公爷今日特地不顾暴雨,前往畅春园面圣,为荣府陈情。蒙圣上天恩,已准了郡公爷所请,此番只罪荣府长房,不株连二房,保住荣府根基。此外,圣上准许荣府二姑娘和琮哥儿由郡公爷接回府中抚养,以免二人无辜受累,流离失所。此刻,二姑娘和琮哥儿已在咱们府里了。”
贾母听完,喜形于色,旋即念及贾琏,忍不住问了一句:“那……琏哥儿呢?圣上打算如何处置他?”
抱琴摇了摇头,语气平淡:“郡公爷并未提及此事。”
贾母神色又黯淡下来,长长叹了口气。
她心中明了,贾琏此番在劫难逃了!
一旁坐着的王夫人,暗暗松了口气。只要不牵连到她这一房,保住荣国府根基,于她便是万幸了。
抱琴见贾母只顾自家心事,竟似忘了感激,忍不住出声提醒道:“老太太,咱们郡公爷今日可是顶着这般暴雨,奔波往返畅春园,在御前为荣府竭力争取。夫人在家中,亦是担忧牵挂,未曾安心。”
贾母回过神来:“是了是了,此番实在多谢郡公爷!也劳累元春了!你回府后向元春禀一声,说我即刻过府当面谢恩。”又向鸳鸯道,“鸳鸯,快取二十两银子封赏给抱琴!”
鸳鸯应了,快速取来银子。
抱琴也不推辞,坦然受了赏,便要告辞回去复命。
就在这时,迎春的贴身大丫鬟司棋,“噗通”一声跪倒在了贾母面前。
这司棋本姓秦,乃是王善保夫妇的外孙女,身材高大丰壮,脾气刚烈,与身材娇弱、性子懦弱的主子迎春形成鲜明对比,
此番贾赦一房惹了大祸,司棋的外祖家又犯了事,她心中惶恐,怕受到牵连,加上她对迎春忠心,此刻向贾母磕头恳求道:“老太太!求老太太开恩,允了奴婢去隔壁府上,继续服侍二姑娘吧!二姑娘性子软和,离了熟悉的人,只怕更加难熬!”
贾母顿了顿,对抱琴道:“抱琴,你回去禀告元春。这司棋,还有绣橘那小丫头,都是打小儿便贴身服侍迎春的。不知可否允她二人过府,继续伺候迎春?也省得迎春乍到新环境,身边没个熟悉的下人。”
司棋眼中燃起希望之光,忙向贾母磕头谢恩,随即眼巴巴地望着抱琴。
抱琴点了点头,道:“我记下了,回去一定禀明夫人。”
说罢,便转身告辞,步入了荣庆堂外的茫茫雨幕之中。
贾母得了抱琴带来的准信,心下稍安,随即携了王夫人,冒着依然未停歇的暴雨,一同往隔壁郡公府而去。既是去向袁易与元春道谢,也是想借此机会,好生亲近一番如今权势煊赫、且对荣国府有保全之恩的袁易。
当贾母到了郡公府,却得知袁易正在大厅宴请林如海、屈继善、房庭训三位先生,贾母与王夫人不便前去打扰,便只与元春相见。贾母拉着元春的手,又是抹泪又是道谢,王夫人亦在一旁附和,言语间极尽亲热。
……
……
荣国府内,探春、惜春姊妹并几个丫鬟聚在探春房中。
窗外雨声潺潺,屋内灯火荧荧。
因今日的惊天风波,以及袁易关键时刻出手相助,探春不禁感叹道:“咱们府上遭此大难,危如累卵之时,全仗大姐夫不顾暴雨,亲赴御前陈情,方能保全根基,救下二姐姐和琮兄弟。大姐夫真真是有能为、有魄力!”
她言语之中,充满了对袁易的钦佩,心下对元春能得此佳婿,更是羡慕不已。若她将来也能觅得这般夫婿,该是何等幸事!
一旁的司棋,愁眉苦脸地担忧道:“三姑娘说得是。只不知……隔壁府上肯不肯收留我,让我继续去服侍二姑娘……”
待书安慰她:“你莫急,抱琴姐姐既已回去禀明,大姑娘素来仁厚,又体恤二姑娘,想来是会允准的。”
惜春坐在窗边,手托香腮,望着窗外迷蒙的雨景,神色显得郁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