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5章 贾母求情,袁易训诫

    邢德全穿着一件半新不旧的缎袍,年纪比邢夫人要小了十多岁。今日她的眼神似乎比平日清明些,见了邢夫人,也不甚讲究礼数,只嚷嚷道:“大姐!我听闻姐夫出了大事了!”

    邢夫人正自心烦意乱,见邢德全这般大呼小叫,更是气不打一处来,斥道:“嚷嚷什么!生怕别人不知道吗?有话不会好好说!”

    邢德全缩了缩脖子,却急着问道:“我的好大姐!你先别恼!我且问你,你这里的家私,眼下可还没被官里抄去吧?”

    邢夫人闻言,警惕地瞪了他一眼:“你打听这个做什么?这也是你该问的?”

    邢德全急道:“我怎么不能问?大姐莫非忘了?当年你出阁,嫁给姐夫做填房,可是将咱们邢家偌大一份家私,都充作嫁妆带到这府里来了!如今外面在传,说姐夫此番闯下这等泼天大祸,虽则这府上是勋贵,老太太这位国公夫人又在世,不至于将女眷充官发卖,但家私多半是要充官的!到时候,官差一来,岂不要将咱们邢家的家私也一并抄没了去?那可真是肉包子打狗,有去无回了!”

    这番话,真真是戳中了邢夫人的肺管子!

    邢夫人素性贪财吝啬,视财如命,一听说连自己的嫁妆私房都要保不住,顿时慌得六神无主。想当年,她仗着邢家还有些根基,出嫁时确是狠狠带走了大半家私作为嫁妆。而邢家剩下的钱财,如今已被眼前的“傻大舅”挥霍无度,败得差不多了。

    邢德全见邢夫人面色大变,忙趁热打铁道:“好大姐!你快些开恩,将咱们邢家那些家私暂且交还与我,我立时便带回邢家去收藏起来,免得平白便宜了那些抄家的官差!这才是保全之道啊!”

    邢夫人一听要她交出自己的体己,不禁勃然大怒,指着邢德全骂道:“好你个没良心的东西!原来今日是黄鼠狼给鸡拜年——没安好心!竟算计到我的体己上了!给我滚出去!”

    邢德全也急了,梗着脖子道:“那本就是邢家的家私!难不成大姐你宁可眼睁睁看着我邢家家私被抄没入官,也不愿物归原主?你暂且还给我,日后你手头紧窄了,难道我还敢不给你使不成?”

    邢夫人哪里肯听?连骂带推,将邢德全轰了出去。

    待“傻大舅”悻悻而去,邢夫人回到自己房中,对着满室箱笼橱柜,方才那番恼怒渐渐被一股巨大的恐惧所取代。

    她反复掂量邢德全的话,虽是不中听,却也有击中要害的:此番恐怕真要抄没家私!难道要眼睁睁看着自己辛辛苦苦积攒、甚至不惜从娘家带来的体己,还有老爷那些琳琅满目的财货,全都充了公?

    当真如此,可比割她的肉还要疼!

    贪吝之性,压倒了一切。一个念头在她心中疯狂滋生:不能坐以待毙!绝不能让家私白白丢了!

    她平日里不算灵光的脑子,此刻为了守护钱财,竟异常活络起来。

    她不仅要将自己的体己私房尽数藏匿,就连贾赦的财货,她也不能放过……

    ……

    ……

    这日,贾母忧思如潮,也没胃口吃晚饭。

    她独坐暖阁,反复思量,那邢夫人虽蠢笨,所言“亲自向袁易说项”一语,却如一根尖刺,扎在她心头,拔之不去。

    她想着自己好歹是超品的国公夫人,是受过朝廷诰封的老封君,是元春的亲祖母,袁易昔日见了她也需恭敬。如今虽情势迥异,然而,若她肯放下老脸,亲自去向袁易认个错,低声下气求个人情,或许真能打动袁易,为荣国府保住爵位根基!为了世代相传的世爵,为了不至于忒愧对丈夫贾代善,她这把老骨头,便豁出体面去又何妨?

    如此想着,竟是一横心,就这么定了!

    她特意捱到夜幕降临,唤来贾琏,低声吩咐道:“你去隔壁……寻你大妹妹,只说……说我老婆子,今夜想去拜见郡公爷,有几句要紧话要说。”

    于是,贾琏去隔壁郡公府见了元春。

    袁易正在“立身斋”,于灯下静心抄写佛经。元春轻步进来,面色颇有些尴尬,将贾母之意婉转传达。袁易闻言,沉吟片刻,淡淡道:“既如此,便叫她过来一见罢。”

    贾母竟如做贼一般,于夜色之中,只乘了一顶小轿,溜出了荣国府的角门,转而进入了隔壁气象森严的郡公府。

    “立身斋”内,灯烛通明,袁易端坐主位,元春坐在一旁。

    见贾母进来,元春忙起身上前,依旧恭敬。

    贾母此时却无往日老祖宗的威严,颤巍巍坐下后看着袁易,恭敬道:“郡公爷,今日臣妇腆颜前来,是为头里那些事儿……是臣妇糊涂,亦是臣妇长子和他媳妇儿行事不端,多有得罪之处。臣妇这里,向你赔个不是了!”说罢,便起身行礼。

    袁易只虚抬了抬手,神色淡漠,道:“不必如此。你夜间前来,想必不止是为了赔不是。有何事,不妨直说。”

    贾母被他一句话戳破,老脸微红,愈发尴尬,却也只能硬着头皮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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