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
城外玄真观,地处幽僻,松柏森森,平日里少有俗世喧嚣。
这一日,却见一辆马车并几骑马匹,迤逦行至山门前,正是贾赦、贾琏父子到了。
贾赦下了车,整了整衣冠,命一个年轻道士前去通传,欲见贾敬。
那年轻道士入内禀报时,贾敬正于丹房之内,对着炉鼎烧丹炼汞,一身灰布道袍,须发斑白,面容清癯。
贾敬闻听贾赦来访,头也不抬,只漠然道:“回了他去,就说我早已不理红尘中事,如今正静修关键,不便见客,请回罢。”
年轻道士依言回绝。
贾赦岂肯甘休?让贾琏赏了些银钱与这道士,令其再禀,只说有关乎长房家业、惜春未来的紧要大事相商。
贾敬听得“惜春”二字,心境终是泛起一丝涟漪。他这女儿,乃原配夫人嫡出,是他在这世间仅存的一点骨血,虽自己抛家舍业,一心求道,终究难以全然割舍。
沉吟片刻,贾敬终是叹了口气,决定见一见贾赦。
贾敬移步至一间简朴的静室,于一个蒲团上盘膝坐下,闭目养神。
不多时,贾赦携着贾琏走了进来。
贾赦见贾敬这位堂兄这般超凡脱俗、不食人间烟火的模样,心下虽不以为然,面上却忙堆起笑容,上前见礼:“大哥安好。”
贾琏忙跟着跪下磕头:“给大伯请安。”
贾敬微微睁开眼,虚抬手道:“不必多礼。坐罢。”
室内并无桌椅,贾赦便也学样,盘膝坐在了对面的地上,贾琏则垂手侍立在其父身后。
贾赦轻咳一声,便将今日在荣庆堂对贾母所言的话,又添油加醋、言辞恳切地诉说了一遍。无非是痛心尤氏如何暗中贴补娘家、贾蔷如何浪荡败家,长房产业如何岌岌可危,又道为了侄女惜春将来打算,恐其嫁妆无着,受委屈云云。他唱作俱佳,竟挤出一点老泪。
贾敬静默听着,竟是信了七八分。在他心中,尤氏、贾蔷都比不上嫡亲女儿、仅存骨血惜春。
他沉思良久,方缓缓开口道:“既如此……便让尤氏交出一半家财来,明言是给惜春的,由你们府上代为掌管,待惜春出阁时再交付与她。”
贾赦一听,心中狂喜,忙又道:“大哥明鉴!只是空口无凭,那尤氏未必肯乖乖交出。还请大哥亲笔写个条子,以为凭证,我也好办事。”
贾敬眉头微蹙,显是不愿再沾染此等俗务。但看着贾赦那“殷切”的模样,想着也是为了女儿,终是叹了口气,命道士取来纸笔,简略地写了一张字条,无非是令尤氏拨付一半家产予惜春,交荣国府代为管理之意。
写毕,便递与贾赦,仿佛多拿一刻都污了手。
贾赦如获至宝,仔细收好,又虚情假意关怀了贾敬几句起居,便带着贾琏告辞而出。
他虽得了贾敬手书,允其取走贾家长房一半家财予惜春,但他贪心不足,不肯就此罢休,心下暗忖:“一半家财怎够?纵然不能尽数搬空,也定要掠走十之七八方称我心!”
静室之内,贾敬默然片刻,仿佛方才一番搅扰只是幻梦。
他缓缓起身,踱回丹房,对着炉鼎中明明灭灭的火焰,继续他的烧丹炼汞之功去了。
红尘俗事,于他而言,不过是一场短暂的纷扰,终究不如那虚无缥缈的金丹大道来得重要。
……
……
此时,尤氏正独坐于西城大宅内宅的佛堂之中。
佛龛上香烟袅袅,她却并未捻动佛珠,心内正“惦记”着袁易与元春。
近日里,那姜念认祖归宗成了皇子、册封郡公的消息,已传得沸沸扬扬,她自然也已听闻,真真是惊得无以复加!
原本她想着,姜念年方十七,便已三任钦差,立下赫赫功劳,圣眷优渥无比,又得了宁国府那般偌大宅邸,将来前程必不可限量,或许还能封国公!岂料现实竟比她最大胆的想象还要惊人!那昔日的姜念,竟是龙子凤孙,如今是尊贵无比的皇子及郡公了!
她本就羡煞元春福泽深厚,能嫁得姜念那般年轻有为的夫婿,一跃成为宁国府的新主母,反观自己,却从昔日宁国府的当家奶奶沦落至此。如今她更是妒羡交加,想着元春果然是正月初一生的娘娘命,这福气真是大得没边了!往后一个王妃之位是跑不了的,若……若那袁易将来有更大的造化,当了皇帝,元春岂不就是皇后娘娘了?
正当尤氏在佛堂中胡思乱想,心绪不宁之际,忽见贾蔷慌慌张张跑进来,气喘吁吁道:“不好了!赦老爷和琏二叔带着一大群人闯进来了!”
尤氏心头猛地一紧,暗道不好!忙起身迎出佛堂。果然见贾赦、贾琏父子领着许多荣国府的家奴,已气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