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8章 妃嫔心思,夫妻心思
太后、圣上都哄得满心欢喜……这般人物,岂是等闲?而自己的儿子袁昼,虽不愚笨却未见得多出众,又贪玩享乐。

    念及此,裕嫔的心中便如同打翻了五味瓶,种种情绪交织翻涌。

    有对袁易突然出现的愕然,有对儿子前途的担忧,有对往日平静被打破的怅惘,甚至还有一丝难以言喻的……忌惮。

    在她看来,未来的路忽然变得扑朔迷离了……

    ……

    ……

    上午时分,碧空澄澈如洗,炽烈的阳光毫无遮拦地倾泻下来,将畅春园巍峨的大宫门以及门前开阔的广场照得白晃晃,汉白玉的石阶几乎反射出刺目的光晕。

    广场之上,有不少车马停驻,其中包括了袁易的皇子马车。

    车内宽敞,陈设精致,袁易与元春对坐。一队天子亲兵并家中下人,散在车厢周围候命。

    他夫妇二人正在等候贺赟。贺赟奉召觐见泰顺帝,尚未出来。

    车厢一角的锦垫上,妥帖地放置着几个绫子包裹的方正物件,乃是泰顺帝赏下的内造上用品:厚韧光滑的磁青笺并数盒璀璨夺目的真泥金。

    袁易此刻正向后靠着车壁,闭目养神。然而,他微蹙的眉心和偶尔轻叩座椅扶手的指节,却透露他并非真正憩息,而是沉浸于思绪之中。

    他反复思忖的,是方才在二圣面前努力表现孝道,是否会弄巧成拙,反倒惹得二圣反感,认为他虚伪作态?

    其实,这个问题,他早已权衡过。

    他深知,景宁帝乃御极六十余载的一代雄主,泰顺帝则是从“九子夺嫡”中最终胜出的铁腕帝王,二圣天资聪颖,历经风雨,洞察人心,岂会看不出他努力表现的孝道有着作态的成分?

    但他觉得,即便景宁帝、泰顺帝看出了几分作态,二圣心中所生之好感,亦必大于反感!

    在天家,恪尽孝道是重要的责任与姿态,甚至可说是生存之道。

    泰顺帝一直都在对景宁帝努力表现孝道,难道就无故作之嫌?景宁帝却是坦然受之,甚至颇为受用。

    事实上,此前袁历之所以颇得二圣欢心,其中一个原因就在于他努力表现孝道,哪怕有着作态的成分。而袁历之所以擅长此事,其中一个原因则在于其生母熹妃的教导。纵有刻意,其态恭谨,其情殷切,便能投合圣心。

    袁历已逝,而袁易归宗。如今袁易在二圣面前努力展现孝道,倒像是无意间补上了袁历的空缺!

    正当袁易闭目沉思之际,一旁的元春亦是默然不语,她的纤指无意识地捻着帕子,心中另有一番计较。

    皇太后那关于早日怀胎、生下麟儿的期盼,落在她的心坎上,沉甸甸的,既是一份荣耀的期许,亦是一份无形的压力。

    她与袁易成亲已一年多,至今未有喜讯,往日尚可从容,如今夫君归宗天家成为皇子,此事便显得紧迫起来了。

    皇太后的期盼,夫君的身份,自身的职责……种种念头交织缠绕,令她神思不属。

    于是,在这华丽而静谧的车厢之内,夫妻二人各怀心思,一者深思帝王心术孝道经营,一者焦虑子嗣大事家族绵延,竟形成了一种互不打扰却又息息相关的诡异寂静。只听得车外的人声马嘶。

    就在这时,贺赟走到了马车旁。

    袁易回过神来,将车帘掀起,明亮的光线瞬间涌入车厢。

    只见贺赟已换下先前那身三等侍卫的服色,此刻穿戴的是正四品二等侍卫的服色,虽与之前的服色差不多,却似显得格外精神焕发。

    贺赟对着车内的袁易躬身抱拳,道:“竟是劳烦爷与夫人久候了,是我的罪过。”

    袁易目光在他崭新的官服上一扫,嘴角漾起笑意:“无妨,并未等多久。”他仔细打量了两眼,笑意更深,“看来,圣上已颁下恩旨,升你为二等侍卫了。恭喜!”

    贺赟忙道:“托爷的洪福。适才圣上召见,已明旨擢升我为二等侍卫,并殷殷嘱咐了督办娘娘迁陵事宜,命我务必谨慎周全,不得有误。”

    当下没再多言。

    车帘放下,车驾启动。

    仍如来时那般,贺赟骑着高头大马在前引路,一队天子亲兵并姜家下人簇拥着皇子马车,仪仗整齐,沿着西郊官道,迤逦向着神京城内的宁国府返回。车轮碾过被烈日晒得发烫的黄土路面,扬起细细的轻尘。

    与此同时,林如海正乘坐马车,由骑着马的传旨太监引领着,沿着同一条西郊官道,相向而行,朝着畅春园的方向驶去。

    林如海是奉泰顺帝宣召,即刻入园觐见。

    圣意已决,将他由从四品内阁侍读学士平调为从四品翰林院侍读学士,命其专司教导新归宗的袁易,担任皇子师傅之任。

    一队车马自园返城,一队车马向园疾行。

    在这条连接着皇家宫苑与帝国心脏的西郊官道上,袁易与林如海,被一条无形的线牵引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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