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前一对石狮口中含着夜明珠,便是白昼也泛着莹莹青光。
阶下两排青衣小厮,俱是眉清目秀的少年,手捧金盘玉盏,跪迎圣驾。
景宁帝下了銮轿,当下缓步进府,见府内处处张灯结彩,回廊上悬着各色琉璃宫灯。假山叠翠,皆以金粉勾边;池水澄碧,竟用蓝靛染就。一株百年老树被移植到正中,枝干缠着金丝,花朵缀着珍珠。连阶下铺的鹅卵石,都特意从太湖运来,颗颗圆润如珠。
甄应嘉在前引路,贾雨村则紧跟在甄应嘉身边,甄应嘉一路解说:“这是新辟的‘万福园’,取‘万福来朝’之意……此处‘澄观斋’,特为太上皇读书所备……那边‘听雨轩’,窗棂皆用玻璃……”
一处处游赏过去,说不尽的精巧奢华。
景宁帝见如此奢靡,并未怪罪,反而心生赞赏,他素喜这等富贵气象。
行至正堂,当中高悬一块赤金九龙青地大匾,上书“体仁沐德”四个斗大字,是景宁帝曾经南巡住在江宁织造府时所赐。
匾下设着宝座,铺着明黄坐褥。
景宁帝落座后,甄应嘉亲自奉上香茶。茶盏是前朝官窑秘色瓷,茶汤清冽,异香扑鼻。
“此乃武夷山母树大红袍,乃太上皇前番赏赐。”甄应嘉谄笑道,“臣特意留着孝敬太上皇。”
景宁帝啜了一口,唇齿留香。
正要夸赞,忽见屏风后转出个妙龄女子,身着缕金百蝶穿花裙,手捧鎏金香炉,袅袅婷婷上前行礼。
“这是芷柔。”甄应嘉介绍,“特来为太上皇焚香。”
景宁帝细看芷柔,非但妙龄且绝色,生得眉如翠羽,肌似羊脂,双眸含情似秋水,行动时香风细细,行礼处环佩叮咚。
甄应嘉知道景宁帝以前喜好美色。
然,此刻景宁帝细看芷柔后,神色非但不喜,反有点阴郁起来,因想起了鱼照影,继而想起了袁历遇刺案。
甄应嘉见景宁帝忽然有点神色阴郁,心内狐疑,忙命芷柔焚香。
芷柔请景宁帝看了一眼香炉,见香炉内的香粉压印成了“万寿”二字,景宁帝道:“好个‘万寿’!”
芷柔随即用纤纤玉指焚起香来,青烟升起,氤氲缭绕。
见景宁帝神色好转,甄应嘉松了口气,跪地道:“祝吾皇万寿无疆!”
景宁帝心里受用,面露满意之色。
……
……
这日下午,薛家主宅内。
薛姨妈正与薛宝琴在花厅里拣选绣线,忽听外头一阵脚步声急促,一个仆妇掀帘报道:“锦老爷和大爷回来了!”
薛姨妈忙放下手中活计,薛宝琴也整了整衣衫。
不多时,薛锦与薛蟠一前一后进来,薛蟠满脸兴奋之色,连薛锦的神色都略显激动。
“可了不得!”薛蟠一屁股坐在黄花梨圈椅上,连茶都顾不上喝,“今儿个太上皇圣驾那阵仗,真真是令我拍案称奇啊!”
随即便兴致勃勃地讲述了一番。
薛蟠又眉飞色舞地说道:“你们猜我看见谁了?姜念!我的好兄弟好妹夫,就随在太上皇身边,那气派……”
他挺直腰板,模仿姜念肃立的样子,逗得薛宝琴掩口轻笑。
“念哥儿随太上皇来江宁了?”薛姨妈手中茶盏一顿,眼中泛起喜色,“可说了何时来家坐坐?”
薛锦道:“嫂子莫急。姜大人此番随扈太上皇,责任重大,咱们不好贸然去请。若他得闲儿,或会来访。”
薛姨妈闻言,不自觉地看向薛宝琴。
薛宝琴今日穿着雨过天青衫子,鬓边簪一支白玉簪子,素雅中透着娇俏。
此刻听得议论姜念,又见薛姨妈看向自己,薛宝琴羞得低下头去,手中帕子绞了起来。
自去年姜念离了江宁,不过数月光景,薛宝琴心里竟有些想他了。眼下听闻姜念又来了江宁,一颗心如小鹿乱撞,扑通扑通跳得厉害。
“琴妹妹脸红了!”薛蟠指着薛宝琴笑道。
“蟠哥哥!”薛宝琴羞恼交加,起身就要走。
薛姨妈忙拉住薛宝琴:“你哥哥混惯了,别理他。”又对薛蟠瞪眼,“再浑说,仔细你叔叔捶你。”
正说着,忽有仆妇急急跑来禀道:“门口来了位军爷,说是姜念大爷派来送土物的!”
薛姨妈、薛锦、薛蟠、薛宝琴俱是一怔,随即都面露喜色。
薛锦、薛蟠忙去迎接。
来人是蒙雄,蒙雄对薛锦、薛蟠抱拳行礼:“奉我家大爷之命,送来些扬州土物。”
去年姜念由江宁回京,薛姨妈精心帮他备了四箱江宁土物,值不少银子,没收钱。
虽说此番姜念随扈景宁帝来江宁,不便多带行李,但还是特意备了一箱扬州土物送给薛姨妈,感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