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3章 泰顺惊怒,熹妃痛哭
   忠怡亲王双手捧过,才阅数行便瞳孔骤缩,待看罢,他忙起身:“四哥!这……”话到唇边化作一声长叹,撩袍便要跪地劝慰。

    “坐着说罢。”泰顺帝摆了摆手。

    忠怡亲王深吸一口气归座。

    泰顺帝忽然倾身向前,一双熬得通红的眼睛直刺忠怡亲王,声音里像淬了冰碴子:“十三弟素来明察秋毫,你且说,这桩血案背后,当是何人主使?”

    忠怡亲王闻言,沉吟良久,方低声道:“此事或是老八老九老十他们所为……亦或是……”

    话到此处,忽如寒蝉噤声。

    “说下去。”泰顺帝目光如电。

    忠怡亲王一只手攥住了腰间玉佩,垂首道:“此事干系重大,臣弟不敢妄加揣测。”

    “尽管说!”泰顺帝呵斥道。

    忠怡亲王喉结滚动,终是吐出几句:“亦或是三哥,此番南巡,三哥正在随驾之列。还有……时哥儿……”

    话未说完,自己先打了个寒噤,忙将后半句咽回肚里。

    这“时哥儿”三字一出,暖阁内霎时阴寒刺骨。

    盖因这三字指的正是泰顺帝的皇三子袁时。

    泰顺帝面色青白交替,半晌方从牙缝里挤出一句:“袁晳可有牵扯?”

    忠怡亲王斟酌词句,轻声道:“袁晳性子绵软,倒不似能做这等事的……除非有人从旁教唆。”

    泰顺帝蓦地起身踱至窗前,见窗外雨势又急了,雨帘已密得看不清三丈外的太湖石。

    泰顺帝背对着忠怡亲王,冷声道:“袁易可会参与?”

    忠怡亲王一怔,袖中手指掐进掌心,低声道:“这……亦未可知。”

    忠怡亲王见泰顺帝肩背绷如铁板,忙近前两步劝道:“四哥,此事还需等父皇彻查清楚才好,咱们如今要做的,是盯紧老八老九老十他们。”

    泰顺帝森然道:“也要盯紧袁时!”

    这“袁时”二字咬得极重,似从齿间磨出血来。

    忠怡亲王一怔,从泰顺帝神情语气及“袁时”这个称呼,知道他眼前的四哥怀疑袁时参与了谋害袁历。

    ……

    ……

    熹妃柳氏,今年三十余岁,较之泰顺帝整整小了十五岁春秋。

    她生得有几分姿色,虽已过了桃李芳华,却因着精心调养,仍似枝头盛放的芍药,自有一段风流态度。

    熹妃柳氏平生只得袁历一子,将满腹心血尽数浇灌在这棵独苗上。

    袁历能得太上皇景宁帝与泰顺帝两代天子青眼,密立为储,其中少不得熹妃柳氏教养与周旋的功劳。

    泰顺帝自从上了年纪,在女色上就淡薄了,哪怕他成了大庆天子。不过,他对熹妃柳氏倒是另眼相待。一来因熹妃柳氏风韵犹存,又擅长讨好他;二来终究是爱子生母。饶是如此,每月翻牌也不过一二之数。

    昨晚泰顺帝才翻了熹妃柳氏的牌子,今晚竟又有太监捧着绿头牌来向熹妃柳氏传旨。

    熹妃柳氏既惊喜又诧异。

    待回过神来,熹妃柳氏便疾步转入内室,连声唤道:“开妆奁!”

    镜中映出张飞霞的脸,熹妃柳氏轻抚云鬓,见一缕青丝不驯,忙蘸了茉莉头油抿好,又对贴身女史低声道:“去取那套桃红色云纹寝衣来。”

    声音虽平静,眼角却已漾起笑意。

    当熹妃柳氏来至澹宁居,照例在龙榻旁等候。

    往常这个时辰,泰顺帝必在御案前批阅奏折,直至亥时甚至子时。

    偏生今夜戌时三刻,泰顺帝便靴声囊囊来到熹妃柳氏跟前。

    泰顺帝只着素绫中衣,头上金冠未卸却已松散,几缕鬓发散落额前。往日里刀削斧刻般的面容,此刻在宫灯映照下显出几分颓唐,眼下两团青影沉沉,连那九五之尊惯常挺直的腰背,也似被无形重担压得微曲。

    “圣上今儿怎地这般早歇?”熹妃柳氏笑着问道。

    泰顺帝摆摆手,吐出两个字:“累了。”

    二字说得甚轻,却似有千钧之重。

    伺候沐浴时,柳氏特意多洒了半瓶茉莉香露。氤氲水汽中,她见泰顺帝肩颈处筋肉紧绷,便使了巧劲揉按。往常这般,泰顺帝总要赞她妙手,今夜却始终闭目不语,唯见水面浮着的花瓣随着他沉重的呼吸起伏。

    待沐浴完毕,红绡帐内,云起雨落。

    匆匆事毕,幽暗之中,泰顺帝将熹妃柳氏揽入怀中,手指无意识地绕着她一缕青丝打转。柳氏正暗自欢喜,忽听得头顶传来沙哑之声:“历儿……在扬州遇刺……殁了!”

    这话说得甚轻,落在熹妃柳氏耳中则似焦雷炸响。

    熹妃柳氏一时似未反应过来,只觉耳边嗡嗡作响。待明白过来,浑身血液都似凝固了。

    她猛地撑起身子,瞪大眼睛望向幽暗中看不清的泰顺帝:“圣上……您说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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