景宁帝细细打量了一番鱼照影,见这女子眉目含情处,秋波暗送,举手投足间,媚态天成,端的是一代尤物。
袁历也在细细打量鱼照影,心动不已,一时竟看得痴了,忽觉失态,忙整衣冠,强作镇定,只是那双眼,仍不由自主往鱼照影身上瞟去。
景宁帝实在是老了,不复当年风流,然见这般绝色,倒也勾起旧忆。十八年前南巡时,确曾在沈家言道喜爱《春江花月夜》,若有佳人配舞更妙。今日见此情景,不由龙颜微动,沉吟片刻道:“既如此,便舞来一看。”
此言一出,袁历心中暗喜,他可是很想看啊!
沈传恩更是心喜,忙不迭跪退一旁。
鱼照影盈盈起身,当众轻解了素色披风,现出贴身锦绣舞衣:霞影纱裙缀明珠,鲛绡束带系玲珑。
一个丫鬟抱着琵琶入内,轻拨慢捻,奏起《春江花月夜》之曲。
伴着此曲,但见鱼照影舒广袖,引香风,裙裾翻飞似浪涌,折腰转体弱柳风,恰似嫦娥离月殿,恍若宓妃游洛宫。
分明是白昼烟雨朦胧处,却教人疑是蟾宫月下逢。
袁历看得如痴如醉,竟又不知不觉现出了刹那间的痴态。
忠顺亲王不觉捻须,面露赞赏之色。
连素来端方的林如海,也不禁微微点头。
姜念虽也欣赏,心中却另有一番计较。
他想起了一个多月前的元宵夜。那夜,鱼照影曾送他花笺,上书“沈园夜宴初张,愿为君月下献舞。若蒙不弃微躯,明珠在椟,静待拂尘”。
此时想起,那夜鱼照影多半便是要为他跳这一支《春江花月夜》的,只是那夜被他拒绝了。
姜念没想到,竟在今日这种场合,三月烟雨,平山堂内,太上皇当面,见到了鱼照影这一支舞。
一曲舞罢,鱼照影盈盈下拜,香汗微沁,罗衫半湿贴在身上,更显得身段儿玲珑有致。拜罢又跪了下来,低垂粉颈。
景宁帝略略颔首,道了声:“舞得倒好。”
忽将龙目一沉,他转向跪伏在地的沈传恩,声音陡然转冷:“虽则你沈家立过功劳,与朕也有些旧情。奈何你此番犯下好几桩罪——贩卖私盐、亏空盐课、行贿官员、侵吞灶产、蓄养私兵、操纵盐价,这般桩桩件件,你叫朕如何宽恕?”
这一番话,字字如雷,震得沈传恩浑身一颤。
堂内霎时静得针落可闻,连窗外细雨也似停了声响。
鱼照影更是吓得花容失色,纤纤玉指攥住裙角。
沈传恩忽偷眼瞧了瞧忠顺亲王,眼中显露哀求之色。
忠顺亲王会意,知道沈传恩是在求他帮忙求情。他曾收过沈传恩许多财物,且他已看上鱼照影,想着景宁帝该不会收下这绝色佳人,此时他帮沈传恩求个情,非但能得到这女子,还能再找沈传恩要一大笔财物。
思及此,忠顺亲王起身拱手道:“父皇容禀。这沈传恩所犯之罪,实乃扬州总商通病。念及沈家曾多次捐资助饷,又多次接驾有功,况且父皇此番南巡,原为散心,何必为这等小事坏了兴致?宽恕他倒也无妨。”
景宁帝龙目微阖,沉吟了一会儿,忽看向姜念:“此案是你查办,你有何话说?”
姜念躬身道:“太上皇在此,臣不敢妄言。此事但凭圣裁。”
他已看出景宁帝有了宽恕之意,且忠顺亲王、魏庚都向着沈传恩。如今他分位还低,没必要为了区区一个沈传恩,当面得罪了忠顺亲王、魏庚。而且他觉得,纵然景宁帝要宽恕,也会宽恕得有限。
果然,景宁帝对沈传恩道:“朕念旧情,饶你不死。只是从此不得再为盐商,已查抄的家产也不发还。”
沈传恩心中五味杂陈,好在性命得保,于是忙叩头谢恩。
……
……
景宁帝虽宽恕了沈传恩,却未收下鱼照影这绝色佳人。
沈传恩携着鱼照影退出平山堂,沿着蜀冈中峰的石阶迤逦而下。
此时烟雨还在下着,雨丝霏微,远山如黛,近水含烟。
鱼照影已重新戴上了面纱,仍着锦绣舞衣,外罩素色披风,行走间衣袂翩跹,恍若凌波仙子。
沈传恩则面色阴晴不定,时而蹙眉,时而展颜,显是心中百转千回,难以自持。
正行间,忽闻身后脚步急促,踏碎阶上积水。
回首望去,但见一名王府护卫快步追来,对沈传恩道:“留步!我乃忠顺王爷府上护卫,奉王爷之命,特来相询,你现居扬州何处?王爷说要抽空登门造访。”
沈传恩心下顿时雪亮:忠顺亲王今日在御前为他求情,如今问其住址,分明是要寻他讨要酬报。
思及此,他面上却不露分毫,只含笑将一个住址告知了这名王府护卫。
住址是保障湖畔的一处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