邱姨娘回到了自己的住处,小丹忙替她解下外裳,又取来暖炉放在脚下。
邱姨娘在湘妃榻上坐了,懒懒地道:“沏盏茶来。”
小丹应声去取茶具,不多时捧来一盏碧螺春。
邱姨娘接过茶盏,却不急着饮,只拿盖子轻轻拨弄着浮叶,忽而抬眼笑道:“小丹,你可是也想去服侍那姜大人?”
小丹闻言,手中托盘一颤,一张脸顿时发红,低头嗫嚅道:“我……我不曾想……”
邱姨娘抿嘴一笑:“还说没有?你从小跟着我,我岂不知你的心思?适才在桃花泉轩,你那双眼睛都快粘在那姜大人身上了。”
小丹脸上越发羞红,只低头不语。
邱姨娘见状,便知自己判断无误,心内暗叹:“那姜大人年纪轻轻便做了钦差,生得又那般英武,若自己还是个年轻姑娘,怕也难免心动。”
“你别怨我没派你去服侍那姜大人。”邱姨娘说着,取出一个荷包,倒出几块碎银子,“喏,赏你的。”
小丹又羞又喜,接过银子福了一福:“谢姨奶奶赏。小南比我生得标致,这种差事理当派她去才是正理,我岂敢怨姨奶奶。”
邱姨娘点了点头:“你明白就好。”
待小丹退下,邱姨娘独自倚在榻上,慢慢呷着茶,思绪却飘远了……
想到自己曾为老爷生过一个儿子,可那孩子福薄,出生几年便夭折了。虽说老爷因此厚待自己,可自己终究只是个姨娘,没能扶正。
想到如今老爷病入膏肓,虽则没甚亲支嫡派,却是有几门堂族亲戚。近期那些堂族亲戚频频登门,必是打着老爷家产的主意。
更可虑的是荣国府来人。那贾琏带着一群下人护送黛玉回来,分明是要插手林家事务。若老爷真有不测,自己一个姨娘,如何比得过黛玉这个嫡女?又如何敌得过荣国府的势力?何况林家家产中不少还是当年贾敏的嫁妆。
因为如此,自己才会特意将小南送到那姜大人身边服侍。小南生得标致,又是自己一手调理的,派她去服侍姜大人,或能助自己巴结上这位贵人,也好有个倚仗,一旦老爷不测,或能助自己保住体己……
想到这里,邱姨娘起身走到梳妆台前,打开妆匣底层,里头是珍贵的首饰,几乎都是林如海往日所赐。
她摩挲着一支银镀金嵌珠宝簪,这支簪子是她过门那夜林如海送她的。此时想起那洞房花烛夜的情景,不由眼圈微红。
“老爷啊老爷。”邱姨娘喃喃道,“你若有个好歹,叫我如何是好?”
说着滴下泪来。
……
……
桃花泉轩内,姜念正与小南叙话。
只见小南细声细气地说道:“老爷现有四房姨奶奶,最得宠的便是邱姨奶奶。她曾诞下一位哥儿,可惜三四岁就夭折了。”
又道:“近日老爷的一些堂族亲戚频频登门,想来必是……必是……”
说到这里,小南忽然止住。
姜念微微一笑:“必是如何?但说无妨。”
小南见他神色温和亲切,方道:“必是盯上了咱们老爷的家产。”
正说到这里,忽听门外靴声囊囊,传来了齐剑羽的声音:“大人,下官齐剑羽有事启禀。”
姜念让小南退避后,方让齐剑羽进来。
齐剑羽躬身道:“启禀大人,扬州盐业总商沈传恩求见。”
姜念眉峰微挑,心中暗忖:“这人倒是来得快!两淮盐运使、扬州知府都尚未露面,他倒先来了。”
他料定,沈传恩此来,或为巴结,或为探虚实。扬州盐商与官府勾结已久,盘根错节,此番整顿盐政,这沈传恩便是首当其冲。
略一沉吟,姜念道:“告诉他,本官今日初到扬州,舟车劳顿,待安顿后再见。”又特意叮嘱,“态度须得好些。”
齐剑羽领命而去,穿过几重院落,来至外宅。
沈传恩四十多岁的年纪,面容儒雅,虽是大盐商,此时却特意整整齐齐穿着五品官服。
他正负手欣赏壁上字画,听得脚步声,立即转身,见是齐剑羽,脸上堆出笑容:“齐侍卫!”
齐剑羽心里对此人不喜。原因在于,前番他曾来扬州捉拿罗教财神尊者沈传魁,并未拿到,当时他见了沈传魁的堂兄沈传恩,沈传恩对他表面恭顺,实则处处设防……
齐剑羽倒也没有因此违背姜念的命令,强压心中不悦,挤出一丝笑意:“沈老爷久候了。我家大人说了,因今日初到扬州,舟车劳顿,待安顿后再见客。”
沈传恩脸上笑容不减,反倒更殷勤:“是我唐突了。”说着从袖中取出一个锦盒,“有劳齐侍卫,区区薄礼,不成敬意,还望笑纳。”
齐剑羽心知必是贵重物件,却摆手道:“沈老爷客气了,这个断不敢受。”
二人虚与委蛇间,沈传恩忽压低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