床边的陆明昭向窗外望去,却只觉天光大亮。
她披了件外衣,趿拉着鞋走到窗边,轻轻推开窗子,才发觉并非天光,而是京城下雪了。
这是今年京城的第一场雪,也是十四年来陆明昭看到的第一场雪。
片片雪花层层叠叠落在院中,还未将金黄色的落叶彻底覆盖,冬意已经悄上心头。
陆明昭拢了拢衣领,望向合松院的方向,眼底染上几分愁色。
一夜过去,也不知道周宁川服了药有没有好一些。
“夫人醒了,可是要再睡一会?”外间守夜的翠竹听到里屋的动静,忙披了衣服来到屏风外,轻声问道。
“我一个人坐一会儿,你睡你的。”
陆明昭说了一句,便欲转身回到床边。
然而此时,门外却响起了赵香兰的声音。
她的声音又急又喜,藏不住的高兴:“夫人,是侯爷,侯爷来了。”
陆明昭下意识想快步走出去,听了这话却住了手,先轻声问了一句:“他瞧着怎么样?身体还好吗?”
赵香兰一愣,转眼看向一旁、和自己一样屏气凝神听着里面动静的侯爷,不由紧张地咽了下口水。
得到侯爷的授意后,她才忙道:“好着呢,侯爷看起来大好了。”
陆明昭松了口气。
屏风外的翠竹很快反应过来,连忙笑问:“夫人可要奴婢伺候您梳洗打扮?”
陆明昭却冷笑一声。
“谁说我要见他了?”
“就让他在外面等着吧。”
赵香兰心里一个咯噔,又连忙提心吊胆地去看侯爷的表情。
却见后者满眼宠溺笑意,藏也藏不住。
她心里暗暗叫怪,却只得继续劝道:“夫人这话是怎么说?您一直盼着侯爷过来,如今过来了,您怎么反而不见呢?”
周宁川听到这话,笑容愈发开怀甜蜜。
昭昭果然一直在等他。
“谁说我盼着他过来了?他不是不愿意见我吗?先前我好说歹说,他就是不肯见,现在巴巴儿跑来做什么?”
“他乐意在那个前院和那个姓楚的凑在一起,就继续待着好了,我这儿也没他的位置。”
陆明昭说完这话,便叉着腰等外面的声音。
等了许久,外面却没动静了。
陆明昭顿了顿,忍不住开口问道:“赵妈妈,他人呢?”
赵香兰声音比她还轻:“回夫人的话,侯爷在门外呢。”
陆明昭走到门前,先推开了门边的小窗。
窗户被打开一条缝隙,可她却没有看到门前除了赵香兰以外的人。
她正疑惑着,却听赵香兰轻声道:“夫人,您往下看。”
陆明昭顺着他的声音,视线缓缓下移,不由呼吸一滞。
只见周宁川笔直地跪在阶下,肩上落满素雪,遥遥望向她。
此时的赵香兰,紧紧地挨着廊檐下的柱子站着,大气都不敢喘。
如果不是眼前的场景太过真实,赵香兰简直要以为自己出现了幻觉。
侯爷竟然当着这么多下人的面儿,因为夫人一句话,就毫不犹豫地跪在了夫人的门外请罪认错?
就算这事儿被她传出去,也绝对不会有人相信的,说不定还会有人觉得她得了失心疯!
可周宁川似乎犹嫌不够,重病初愈的他嗓音还有些嘶哑,却尽可能地提高着声量:“昭昭,我错了。”
“我以为那是梦。我不知道……”
这几个字仿佛是从嗓子里艰难挤出来的。
半晌,他才又艰难开口:“我真的……”
他说不下去了。
他不知道什么呢?他不知道昭昭已经回来了吗?
明明那天晚上,怀中的触感那么真实。
明明昭昭已经告诉过他,是她回来看自己了。
明明大儿子也苦口婆心地劝了他很多次,可他都不愿意和昭昭见面。
他简直不敢细思,昭昭这些日子是以什么样的心情等来他一次又一次的拒绝。
就像这十四年来,他苦苦等待昭昭的回归,却一次又一次地失望。
正因为他有过同样的经历,所以他比任何人都知道那种等待的心情,那种希望幻灭的滋味。
一想到自己让昭昭也经历了同样的痛苦,一想到昭昭回来后独自守着漫漫长夜等待他,他就无比痛恨自己。
分明从前已经相信了那么多次,为什么这一次就不能再试试呢?
院子里一片寂静。
可落在周宁川肩上的雪,却仿佛有千斤之重,砸得他缓缓弯下腰。
中毒时,他的五脏六腑都在疼,中箭的地方更要剜肉清创,可都比不过现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