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与妻子一同出了院子，妻子小心地打量着他：“夫君，你……还没告诉母亲吗？”
周时礼没说话。
他的确没敢告诉母亲，父亲如今中毒颇深这件事。
解药还没找到，告诉母亲也没有任何好处，反倒会让母亲担忧。
柳慕秋：“可若侯爷一直这么拖着，总不是一回事啊。况且侯爷的意思，怕是有了证据就要休妻，母亲那边怎么办？”
周时礼抿了抿唇。
“即便如此，我也没有立场劝父亲不休妻，毕竟……父亲是为了我们。”
周时礼和父亲相处的时间最久，也是最了解父亲的人。
他知道，父亲如今活着的信念就是照顾好他们这三个孩子。
倘若说之前，父亲还抱着母亲可能回来的希望，苦苦支撑着不肯休妻或是和离。
而现在，父亲中毒昏厥，担忧自己命不久矣，不得不开始为三个孩子谋划。
首先就是找由头休妻。
毕竟在父亲看来，母亲的身体里依旧是那个恶毒的女人。
倘若不休妻，她仍在府中，父亲一死，一个孝字压死人，三个孩子不会有好日子过的。
听到丈夫的解释，柳慕秋眼眶红了。
想当年生母去世前，也是殚精竭虑地为自己和弟弟打算的。
可身为宅院中的女人，能做得太少，总也改变不了必定的结局——父亲早晚会娶续弦，他们早晚会有后母。
柳慕秋擦了擦眼角，又试探着问：“倘若侯爷真的休妻，楚鸳儿会不会……”
周时礼沉默地摇了摇头。
他不知道。
如果是从前的父亲，就算为了三个孩子，也绝对不会再娶。
但这次回京，父亲对楚鸳儿的态度似乎比从前亲近了很多，周时礼也拿不定主意，父亲会不会想在临终前给楚鸳儿一个名分。
不过这也是后话了。
他现在只能尽可能地找出幕后真凶，护住母亲。
周时礼长长地叹了口气，望向天边。
其实，他和妻子都知道。
父亲已经动了休妻的念头，那证据不过是个由头。
就算没有指向母亲的证据，父亲也有一万个理由休妻。
甚至只要需要父亲表露意愿，皇帝也会出手。
周时礼到底该怎么保住这个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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众人离开后，院子里只剩下人和陆明昭要留下的虞霜。
虞霜静静地站在门外，等赵香兰出来叫，才跟着进去。
她进门便要跪下，却被陆明昭打断，示意她坐下。
“听说你进府一年多，与青姨娘感情不错？”
虞霜低着头：“是，但青姨娘那件事，也是她做过之后、妾才知道的。”
“妾没有及时禀明老祖宗，是妾的错，恳请老祖宗责罚。”
虞霜毫不犹豫地承认了错误。
陆明昭挑了挑眉，注视她良久，才轻笑一声：“罢了，本就是一个绣样，谁能想到它会吓到安安呢？”
“我今儿留下你，是想问你，愿不愿意出去？”
虞霜一怔，抬起头对上陆明昭的眼神，又立刻垂了下去。
“妾……自从被老祖宗选进来，便是侯府的人了。”
陆明昭：“但周时礼不曾碰过你，如青姨娘所说，你继续待下去，以后的日子未必会一直好过。”
“哪怕我口头承诺会优待你，你心里也怕会一直担心着。”
“与其如此，不如放你出去，我朝民风开放，朝廷又施恩，立女户不在少数。”
“又有我们侯府这层关系在，也不会有人敢欺负你，你又正值妙龄，日后嫁娶，侯府也替你做主，你觉得呢？”
虞霜张了张口，似乎完全没想到陆明昭会给她这样的机会，好一会儿才找回自己的声音。
“妾……不知道。”
她忽然起身，提裙跪下，语气有些急促起来：“老祖宗大恩大德，只是妾实在惶恐，可否容妾思量三日？”
陆明昭微微一笑，点头：“行，三日后你给我答复。去吧。”
虞霜扶着一旁的凳子起身，走出去时，比进门时的脚步乱了许多。
陆明昭望着她离开的背影，才轻声唤道：“赵妈妈。”
赵香兰连忙进了屋，低声问道：“可要派人留意虞霜？”
陆明昭一顿，却摇摇头：“不必，替她准备些出府要用的东西，宅子也叫慕秋挑吧。”
赵香兰愣了愣，随即笑道：“老夫人真是发了善心。”
陆明昭不置可否。
她真的相信虞霜和这件事没关系吗？
并非如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