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披着昨夜挂在周宁川房间里的那件披风,行动处弱柳扶风,步步生莲。
陆明昭缓缓站起身。
不用介绍,她便猜到了对方的身份。
“给老夫人请安。”
“许久不见,老夫人一切都好?”
楚鸳儿朝她温柔一笑,眸中一派柔和,却并不能叫人放松警惕。
“……楚小姐。”
陆明昭也朝她笑了一下,开门见山地问:“周宁川呢?他怎么不过来?”
楚鸳儿莞尔一笑:“这样的话,夫人却问我?我实在不知道怎么回答。”
“不如,您问问这十四年来的自己?”
陆明昭微微皱眉:“我没想跟你吵,我就是想见周宁川……他没说要见我吗?”
楚鸳儿不着痕迹地顿了一下,轻轻摇头:“侯爷若想见夫人,眼下站在这儿的,又怎么会是我?”
“夫人也不必煞费苦心了,侯爷一旦决定,哪怕是我也难改变,夫人是见不到他了。”
“……”
怎么会这样?
陆明昭皱眉思索,到底是哪里出了问题?
昨天周宁川眼神痴迷的样子,恨不得把她当场吃干抹净,怎么一扭脸就变了?
与此同时,赵香兰心惊胆战地盯着两人。
七年前,楚鸳儿还在侯府时,两人便是最大的死对头。
楚鸳儿往往是四两拨千斤,几句话就能挑得老夫人暴跳如雷、大动干戈。
眼下老夫人若像从前那样,被激怒甚至动手……侯爷知道了,岂不是更不想见老夫人?
赵香兰一边想着,一边给身边的丫鬟婆子使眼色。
万一待会儿老夫人生气了,她们可得第一时间冲上去死命拦住老夫人啊!
然而出乎所有人意料的是,陆明昭只是沉默了一会儿,便叹了口气。
“罢了。”
下一瞬,她竟然冲翠菊招了招手:“给楚小姐搬个凳子,倒杯茶吧。”
此话一出,连楚鸳儿都愣住了。
她微微皱眉打量着女主,半晌,还是坐了下来。
她接过丫鬟递来的茶,迟疑地低头看了一眼。
陆明昭笑了:“没下毒,放心喝吧。”
楚鸳儿神色一怔,却放下了杯子。
“夫人还有什么招数,尽管使出来吧,不必这般遮遮掩掩的,您从前可不是这个脾气。”
陆明昭从前的确不这样。
穿越女占据她身体后作威作福还是另说。
在穿越女到来之前,陆明昭本就是个不好惹的暴脾气。
村里谁敢说她一句闲话,她就要冲到对方家门口理论,非逼得对方当众开口道歉不可。
如果换做从前,楚鸳儿敢站在她面前嚣张地宣誓主权,陆明昭肯定要冲过去把她嘴撕烂。
但是现在陆明昭成长了。
从回来后第一次出门退婚,她就意识到,京城的确不同于乡下。
后来女儿遇险,她更是彻彻底底承认了这个事实——京城的人际关系过于错综复杂,看得到的看不到的都太多。
如果她只靠脾气行事,并不能保护好家人。
陆明昭还记得很小的时候,母亲想教她兵法。
她很不耐烦听那些。
母亲却说:“只有胆量和实力,却没有谋算,是永远无法成为主将的,只能做个前锋。”
当时的陆明昭很不屑。
她愿意做前锋,奋勇沐血在第一线,那才叫畅快呢。
现在她才明白,并不只有真实的战场才是战场。
京城区区一场宴会,便有无数个不见硝烟的战场悄悄展开。
她身为母亲、身为侯府的主母,就是这侯府的将领。
全家人都在看着她、指望着她的决策。
她想要保护家人,就不能冲动,图一时之快。
“听说你跟着侯爷许多年了,他可有同你说过我的事?”
陆明昭没有顺着楚鸳儿的话被激怒,而是转移了话题。
楚鸳儿不明白对方为什么突然提起这个,但还是不甘示弱地对上她的目光:“自然说过。”
“不过侯爷同样告诉过我,他想要守护的人,早就已经不在了。”
“不知道你用什么办法蛊惑了礼儿,但侯爷不会被你蒙骗。”
“他今日叫我来,也是为了揭穿你。”
陆明昭淡淡地看向一旁的赵香兰:“赵妈妈。”
“这两个月以来,我可有打骂过下人?”
赵香兰忙道:“不曾。”
“那你觉得,我还是从前的我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