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离得太近了,呼吸拂过她额前的碎发,一下又一下。
冰冷的门抵着她后背,提醒着她这间休息室的门已经被锁死。
白思远一只手按在她的腰侧,另一只手还握着她的手腕,连转身的空隙都没给她留。
这个人……和她认识的白思远,好像不太一样。
无论是在那些断断续续恢复的记忆里,还是失忆后被他带回白家时的相处中,他始终是温和体贴的。
哪怕她心里觉得这个哥哥装得虚伪,但至少他呈现出来的,永远是那副什么都替她想好了的温柔。
可现在这双眼睛里的东西,她好像从来没见过,又好像不是第一次见。
这份眼神她从前在记忆碎片里也见过,虽然大多数时间藏得很好,当时她只觉得是哥哥心疼妹妹。
可现在她在别人眼里也见过一模一样的东西。
在陆时宴身上,在叶阙、沈雾、祈年、祈岁、江策的眼底,都看到过。
想要靠近和触碰,然后就再也不想放开。
只不过之前的白思远把它藏得太深了,深到此刻,才终于看见底下是什么。
“哥哥?”她试探着叫了一声,声音有点抖。
她不愿意这样去揣测他。
那些最难的时间里,他们是彼此唯一能抓住的人。
正因为这样,当他露出那副她从未真正见过的模样时,她才格外害怕。
不是怕他。
她怕的是,他们曾经拥有过的那段无人能够替代的亲近,会被他的这一步,推到再也无法挽回的地方。
白思远的喉结动了动,“嗯。”
他应得很低,眼睛一直没有从她脸上移开。
那个“嗯”字的语调,不像是在回应妹妹的呼唤。
“你先放开我。”姜暖勉强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静些。
白思远看着她,反而将她腰侧扣得更紧。
隔着薄薄的衣料,她能清楚感受到他掌心的温度,烫得不正常。
“阿暖。”他低低叫她,“你真的觉得,我只是你哥哥吗?”
姜暖手指向掌心收紧。
她想说当然。
可话到了嘴边,脑子里却先一步浮出那本黑色硬皮笔记本上的最后一行字。
【她应该是我一个人的。】
那时候她只觉得酸涩,觉得这些年他过得太苦了,才会把对亲人的依赖写得那样沉重。
可现在回想起来,那根本不是一个哥哥会对妹妹用的措辞。
姜暖一时有些难以呼吸。
“哥哥。”她深吸一口气,想要绕过这个话题,“你在这个禁区里困的时间太久了,情绪不稳定,我们先——”
“我不想你叫我哥哥。”
“……”
姜暖大脑“嗡”了下。
救命,白思远这是被禁区污染到精神失常了吗?
白思远没再说话。
握着她手腕的手松开了,抬起来,手指碰了碰她的颈侧。
然后停在那里。手指来回地、很慢地擦过去。
是那个项圈曾经停留的位置。
姜暖后颈泛起一阵细密的战栗。
她忽然想起把白思远从白鲸号带回零号小队基地后不久,自己在基地训练场外和白思远说话时,他曾短暂看向她的领口。
那时候她以为自己整理得很快。
现在想想,他大概早就看清了。
所以之后他那么急切的用白家联合联邦对调查部施压,要把她和零号小队的人们隔开,把她带回白家。
原来如此,白思远是真的在担心着她。
白思远的手指还停在那里,原本只是克制地贴着那片皮肤,力道却忽然重了几分。
窗外的月光晃了一下。
姜暖立刻察觉不对。
白思远还是那张苍白温和的脸。
但眼底那点好不容易拽回来的清醒,正在消失,仿佛那层克制,被禁区里无处不在的阴影一点点吞掉。
“哥哥?”
她又叫了一声。
这一声几乎是在求他了。
回来一点,别再往前走了。
白思远没有回应。
他盯着她颈侧,目光沉得发黑。
像是透过那道早已消失的痕迹,看见了什么让他无法忍受的画面。
那画面里有别人的名字。
有别人在她身上留下过的、他没能第一时间抹掉的痕迹。
休息室里静得能听见两人的呼吸声。
窗外的月亮被云挡了一半,变得更加暗淡。
“我们才应该是最亲密的人,阿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