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章 今夜无处可逃
  那个黑风衣男人说的那些话,还有对原主的熟络。

    他对原主的熟络不是装出来的。

    语气里的那种理所当然,不是对一个陌生人会有的态度。

    他认识原主。

    而且,不只是认识。

    首领。

    勒令必须带回。

    这意味着原主不是普通的流民。

    至少在天启社内部,她曾经有过某种位置,或是和这个首领有某种关系。

    姜暖盯着头顶看不见的天花板。

    那原主是什么?天启社的部下?有多高的级别?

    按照黑风衣男人的说法,他见识过原主开枪,而且比她现在的枪法好得多。

    这个信息和她在流民区的“孤僻、不出门、独来独往”的形象完全对不上。

    或者说,恰恰对得上。

    一个曾经身处某个高危组织或是和某个人有着什么关系,掌握某种能力的人,脱离之后,选择躲在苍蓝城C区最底层的流民区,把自己关在废弃仓库的二楼角落里,不见任何人。

    那是在躲。

    她在躲天启社。

    然后,原主死了。

    一把枪对准太阳穴。

    自杀。

    她穿过来的时候,太阳穴上那个弹孔还没完全长好,伤口边缘有烧灼的痕迹,是近距离射击的特征。

    自杀。

    她脑中的模糊记忆似乎是这样指向的,她也一直是这么认为的。

    但是现在,一个更致命的问题浮了上来。

    枪呢?

    姜暖的指尖开始发凉。

    原主自杀用的枪,去哪了?

    那个废弃仓库里,姜暖穿过来之后翻遍了所有角落。

    铁皮箱、破衣服、几根能量棒、一条霉味很重的薄毯。

    就这些。

    没有枪。

    如果原主是自杀,枪应该在身边:在手里,或者在地上。

    开枪自杀的人不会在死前把枪藏起来,也不可能在打穿太阳穴之后还有力气把枪放到别的地方。

    所以。

    要么有人在她死后,进了那个仓库,把枪拿走了。

    要么,根本不是自杀。

    姜暖的后背猛地绷直。

    夜风从没关紧的窗户灌进来,裹着潮湿的雨腥气,顺着碎花睡裙过大的领口往里钻。

    她缩了缩脖子,后背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不会是天启社。

    天启社首领的要求是“带回”,今天来抓她的人也只是打伤了她的小腿。

    那是谁?

    天启社,零号小队,第三方,消失的枪,被修改的记忆,那张字条。

    每一条线索都指向一个更大的黑暗,但每一条都断在半截上,像被人故意剪断的。

    她把自己蜷缩起来。

    然后一种很突然的,不受控制的情绪涌了上来。

    是一种比恐惧更冷更彻底的东西。

    她太孤独了。

    从穿越到现在,每一步都在被人推着走。陆时宴需要她的净化能力,天启社要抓她回去,周姐拿她换儿子的命。

    这里没有任何人是站在她这边的。

    没有人可以信任。

    铁皮箱里那张字条上的字又浮现在脑海里。

    【不要相信任何人。】

    原主从头到尾都是对的。

    姜暖忽然觉得很累。

    不仅是身体上的累,还是那种从灵魂最深处渗出来,像被泡在冰水里太久之后的麻木感。

    她闭上眼。

    脑子里不受控制地飘走了。

    飘回了穿越之前。

    大学食堂。

    塑料托盘上放着一份黄焖鸡米饭和一碗免费的紫菜蛋花汤。

    对面坐着室友,正在为抢到最后一个卤蛋而得意洋洋。

    晚饭后她们一起去操场散步。

    秋天的傍晚,天还没完全黑,路灯刚亮,橘黄色的光铺在塑胶跑道上。

    室友搂着她的肩膀叽叽喳喳说着选修课的八卦,问她周末要不要一起去看电影。

    那种日子。

    平淡到她当时觉得无聊的日子。

    眼眶热了。

    鼻腔深处有酸涩的东西涌上来,堵在喉咙里,吞不下去。

    她没有哭出声,只是闭着眼,泪水从眼角无声地滑出来,流过太阳穴,渗进了枕头里。

    她用没被铐住的那只手去擦,擦不干净,新的又涌出来了。

    手铐的链条在她的动作中轻轻晃了一下。

    叮。

    金属碰金属的声音很小,但在这个安静的房间里,清晰得无处可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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