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久没学了。”纪小鱼低头看向自己的手指,眼里闪过一丝寂寥,小声嘟囔道,“现在弹肯定比不过你了。”
这么说着,他却起了身,“喂,点歌、点歌!”
“就弹你喜欢的吧。”
“扑哧,”纪小鱼没忍住,笑了出来,他有点尴尬地摸了摸鼻子,“唔,那个,我喜欢的歌有很多,但你可能不太爱听。”
“没事……你弹,我听。”
“好哦,你说的。”纪小鱼憋住笑,规规矩矩地坐在了黑色的雅马哈钢琴前——只坐了琴凳的三分之一,姿势非常标准,手腕也立得很正。
他穿着廉价衬衫,坐在钢琴前,却有那么一瞬间,神态从容得仿佛一位真正的王子。
琴声潺潺,从纪小鱼跳跃的指间欢快地流淌而出。
调子是小时候大街小巷走过路过经常听到的一首歌。
呃……真的吗?
何非亮愣了愣,默默地想,纪小鱼喜欢的竟然是这样一首老歌吗?
这歌的年龄和他差不多大了吧。
时光,好像也在这轻快跳跃的旋律里飞速倒退。
何非亮头靠着墙,轻轻闭上了眼睛。
他们小时候都在市里最负盛名的琴行里学钢琴。回忆里的纪小小鱼,总是不肯好好地练习考级书上的曲目,而是喜欢弹他的耳朵四处收集到的声音。
纪小小鱼似乎有神奇的乐感,听过一遍的歌曲很快就能在钢琴上准确地复刻出来。连在上音当过教授的王老师都对纪小小鱼的这一天赋赞不绝口,直接批准他以后可以不用来上练耳课了。
S市少儿钢琴演奏会上,纪小小鱼指影翻飞,一首李斯特的《钟》,惊艳四座。那么快的节奏,纪小小鱼弹得既准又稳,半个音符都没有偏差。大家都知道纪小小鱼的小脑瓜子里存满了炫技的心思,可偏偏心服口服。
那个时候,何非亮也想,如果这是一场比赛,自己兴许就要输了。
只是不知道为什么,纪小小鱼后来没有再学下去了——据说是在家里哭着闹着说讨厌钢琴、再也不肯碰钢琴了。
对这个说法,何非亮心里总有点怀疑。纪小小鱼弹钢琴时,脸上的神情总是既得意又骄傲。这副神情直到现在也一如既往。
何非亮抬眼,认真地望向纪小鱼,见他眼神专注,眼角却漏出点淘气和欣喜。这样的他怎么可能讨厌钢琴呢?
正想着,却听见纪小鱼边弹边扯着嗓子大声唱了起来,“天天都流着鼻涕,何非亮像个傻逼。I hate you,why you every ti 抢我的第一~”
“天天惹爸爸生气,何非亮脑子有问题。I hate you,how I send you to the 美国的飞机!”
神特么美国的飞机!
何非亮回过味来,头上挂下三条黑线。
“停停停!”他又好气又好笑地伸手阻止了纪小鱼继续,语气坚决,“切歌!下一首!”
“呵呵,今天就唱到你自闭!”纪小鱼眉眼弯弯,信心满满,“我多年的存货,没有一千首,也有一百首了。”
这么说着,纪小鱼手上的曲调自然地衔接上了下一首。
钢琴的声音清脆空灵,纪小鱼的声音也在这样的旋律里染上了点孩子气。
“天上星星亮晶晶,何非亮是大猩猩。挂在树上荡秋千,爱吃香蕉爱发癫。何非亮是大猩猩,发/情/期的大猩猩~”
“纪小鱼!”
何非亮处变不惊的心态罕见地崩塌了,一口气差点没上来——纪小鱼这简直、简直是对音乐的亵渎!亵渎!
就算不晕也被气晕了!
好气呀,歌词里的内容都是假的!
别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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纪小鱼被叫到名字,一脸无辜,“是你叫我弹我喜欢的嘛。”
何非亮有点无力地动了动嘴角,一口气梗在心尖,一时找不出话来说。
“好啦,”纪小鱼眼尾一软,“弹你喜欢的就是了。”
他的手指轻轻停在琴面,从记忆中翻找出旋律。
许久不弹,难免有点手生。还好这首曲子技术难度不大,当时学的时候也还小,日夜练习,肌肉记忆根植脑海,几乎成了本能。
古典音乐不比流行音乐,流行音乐可以即兴随意,古典音乐却极端考究。但这不妨碍任何一个演奏者借着古典曲目的音符,剖开自己的灵魂去倾诉。
纪小鱼闭上眼睛,他要想一想那个感觉,这首曲子给自己的感觉。
宇宙长河中,爱是永恒的命题。
这首曲子也不例外。
温柔如一个晚安的亲吻。
……
这个世界上有没有一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