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扇门后面。
如何处置天子,如何应对天下诸侯的目光,如何平衡朝中的势力,这才是最棘手的事情。
主公远在许都,临行前虽有交代,可事到临头,依旧千头万绪。
韩明站在府门前,风吹起他的衣袍,神色复杂。
他缓缓抬起手,指尖悬在半空,良久,才轻轻落下。
“来人,”
他声音低沉,“备驾,随我入府,觐见天子。”
暮色四合,下邳城的硝烟渐渐散去,可这场乱世的棋局,才刚刚落下关键的一子。
门后的天子,城外的诸侯,天下的命运,都将在这座小小的下邳城里,迎来新的转折。
下邳城的秋夜,本应浸在淮泗一带湿冷的雾气里,今夜却被漫天火光烧得滚烫。
城主府正殿的朱红殿门紧闭着,却挡不住府外传进来的厮杀声、兵刃交击声、伤兵的惨嚎声,还有甲胄踏过青石板的沉闷响动。
殿内烛火高烧,十几支牛油巨烛将殿宇照得亮如白昼,烛芯噼啪爆响,映着龙椅上那个身着玄色朝服的年轻身影,忽明忽暗。
刘协端坐在上位,十二旒的冕旒垂在眼前,将他大半的神情掩在珠串之后。
他脊背挺得笔直,双手按在膝头,宽大衣袖垂落下来,遮住了他正在微微颤抖的手腕。
指尖早已掐进了掌心的软肉里,细密的汗珠顺着指缝渗出来,黏腻地沾在衣料上。
他却浑然不觉,所有的心神都凝在耳边那一阵阵由远及近、又由密渐疏的打斗声里。
起初是喊杀声震得殿宇都微微发颤,他还能强作镇定,指尖只是泛着冷意。
他告诉自己,有温侯吕布在,有高顺的陷阵营在,下邳城固若金汤。
自他从冀州仓皇东逃,一路被袁绍追兵追得如同丧家之犬,是吕布接了他入徐州。
虽也知吕布此人反复无常,可终究是打着匡扶汉室的旗号,是这乱世里为数不多还肯对他行君臣之礼的诸侯。